第六章 交易的沦陷
嘱托,是为了梅县那些被山贼祸害过的百姓。他是朝廷命官,是读圣贤书的人,他分得清轻重缓急。 他反复告诉自己这些话,一遍又一遍,像一个溺水的人拼命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然后他睁开眼睛,迈步往西厢房走去。 西厢房的门没有锁。 这是谭云惜的命令——从外面锁上就行了,不必从里面锁。他不愿意把这个人当成一个普通的囚犯来对待,虽然他也不愿意细想这背后的原因。 推开门的时候,李彪正躺在床上,脚上的钢索在床尾垂着,像一条沉睡的蛇。听见门响,他猛地坐起来,那双灰蒙蒙的眼睛在看见谭云惜的一瞬间,亮得像是被人点了一把火。 “大人。”他叫了一声,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压抑的、克制的欢喜。 谭云惜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我有话问你。”他说,声音平平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李彪歪着头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露出那个熟悉的、痞里痞气的笑。 “大人想问什么?” “你的大当家,刘黑子。”谭云惜说,“你知道他多少事?” 李彪的笑容凝固了一瞬。他的眼睛微微眯起来,目光变得有些幽深,像是在掂量什么,又像是在试探什么。 “大人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本官在审案。”谭云惜的声音冷了几分,“你回答便是。” 李彪沉默了一会儿。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铁链,用拇指摩挲着那道冰冷的金属边缘,像是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谭云惜,嘴角又翘起来了——可这次的笑和之前不一样,不是那种轻佻的、撩拨的笑,而是一种带着算计的、商人谈价时的笑。 “大人,”他说,“我可以告诉您。但是我有条件。” 谭云惜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什么条件?” “大人过来。”李彪拍了拍身边的床板,“坐这儿。我就告诉您。” 谭云惜没有动。 “大人不来也行,”李彪耸了耸肩,铁链哗啦响了一声,“那我就不说。您知道的,我这个人顽固得很,不尝点甜头,是什么都不会招的。” 谭云惜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了。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为了案子,是为了太子的嘱托,是为了梅县的百姓。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在床沿上坐下了。 离李彪不远不近的距离。刚好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guntang的体温,又不会碰到任何不该碰的地方。 李彪的眼睛亮了一下。 “说吧。”谭云惜说。 李彪舔了舔嘴唇,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拖延时间。 “刘黑子这个人,”他终于开口了,“不简单。他不是普通的山贼头子,他背后有人。” “什么人?” “大人别急嘛。”李彪慢悠悠地说,目光在谭云惜脸上游移,像是在欣赏一幅画,“我得慢慢说。您知道的,我这个人脑子不太好使,说快了容易漏——” “李彪。”谭云惜的声音冷了下来,“不要跟本官耍花样。” 李彪的笑更深了。 “好好好,大人别生气。”他清了清嗓子,“刘黑子三年前来到清风岭,那时候山寨里才十几个人,他来了之后,不知道怎么就有了银子,招兵买马,半年就拉起来上百号人。我那时候刚上山,什么都不懂,就跟着他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