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的自渎
来就不是什么公平的审判,不是冤案的昭雪,甚至不是自由。 李彪要的是他。 1 要他的手,他的巴掌,他的惊堂木,他的一切——哪怕是疼痛,哪怕是羞辱。只要是来自他的,李彪全都要,全都甘之如饴。 而更让谭云惜愤怒的是—— 李彪不光要他。 他在牢里,当着那么多犯人的面,做那样的事。他在那些肮脏的、粗鄙的犯人面前,露出那样yin荡的姿态,发出那样不堪的声音,叫着他的名字—— “他把我当成什么了?”谭云惜猛地睁开眼,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他把本官的官声、本官的名节,当成什么了?” 王牢头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退后两步,连连作揖:“大人息怒,大人息怒——小的也是没办法,实在是管不住那厮,这才来请示大人的——” 谭云惜站起身来,在屋子里来回踱了两步。官袍的下摆随着他的步伐摆动,带起一阵细微的风。他的眉头拧成一个死结,嘴唇抿成一条薄薄的线。 “把他从大牢里移出来。”谭云惜忽然站定了,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啊?”王牢头一愣,“移出来?移到哪儿?” “县衙后院。”谭云惜说,“本官亲自看押。” 1 王牢头的嘴巴张成了一个“O”形,半天没合上。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位年轻县令,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各种念头,却一个字也不敢说出口。 “去办。”谭云惜的声音不容置疑,“找一条钢索来,把他锁在床上。不许他乱跑,不许他——不许他再做那些不堪的事。” “……是,是。”王牢头连声应着,转身要走,又被谭云惜叫住了。 “今日之事,”谭云惜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冷冽的警告,“若有一字传出去,本官拿你是问。” 王牢头打了个激灵,连连点头:“小的明白,小的明白!”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谭云惜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慢慢地坐回椅子上。面前的白粥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他没有再动筷子,只是坐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 他的心跳得很快。 不是因为愤怒——虽然他很想说服自己是愤怒。 而是因为一种更深处的、更隐秘的、他拼命想要否认的东西。 1 他想起李彪在月光下那张粗犷的脸,想起那双灰蒙蒙的眼睛里忽然亮起来的光,想起那只粗粝的手攥着他衣袖时那种guntang的温度——还有昨晚,王牢头说“他一边弄一边叫大人的名字”时,他的心跳漏掉的那一拍。 他厌恶李彪。他告诉自己他厌恶李彪。 厌恶他的粗鄙,厌恶他的下贱,厌恶他那种自轻自贱、自甘堕落的姿态,厌恶他把自己当成另一个人的替身来觊觎。 可这种厌恶的底下,还压着别的东西。 一团乱麻似的、他自己也理不清的东西。 谭云惜闭上眼睛,用力地揉了揉眉心。 “我是朝廷命官。”他低声对自己说,“我是读圣贤书的人。我……” 他没有说下去。 窗外,日光一寸一寸地移过来,照在他白净的、微微泛红的面容上,照在他微微颤抖的睫毛上,照在他紧紧攥着茶杯、指节泛白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