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1)
万安期於人世逗留一十二载,眼中所见,不过夏日晨雾氤氲,雨天倒影婆娑,松针融雪结露。 耳畔所闻,不过汴河日夜熙攘,万姓歌舞响乐,走兽鸟雀啁啾。 其余无论是醒时所梦,还是寻常痴妄,他都觉得人世虽算不上一方净土,但也并非修罗场。 哪怕自己仍有许多未曾见证之景,未曾相遇之人,对天地只有一知半解,但他仍认为,世上不应生出这般事。 当冰凉的刀刃贴在他面颊,如冰块般滑下时,他好似明白过来什麽。 鱼噬虾虫,虾掠蜉蝣,鹰隼捕燕雀,豺狼猎畜禽。 人与飞禽走兽似乎没什麽不同,都要寻一个位置,遇弱则趋近,遇强则退避。 那一刀刮过万安期baiNENg的肌肤,老者残留的滑腻涎Ye让刀刃打了滑,没能将r0U切下,只在他脸上留下一道血口,淌出两GUYAn红血滴。 妇人向手心啐了口唾沫,一脚踩住万安期的头发,对着方才的刀口,准备再切一刀。 她手中的刀抵在万安期脸上时,突然停了下来。 万安期在笑。 他笑得如同看到了滑稽事一般,整张脸和x膛都不住颤抖。 一声声笑让行屍们不再进食,纷纷看向万安期与妇人。 妇人也十分不解,手中的刀一会儿要落下一会儿擡起,终究还是问了出来。 “恁笑啥?” “刚才是你公爹?” 万安期问道。 “是,咋?” “没事,我听错了。”万安期摇了摇头。 “他跟你说啥了?”妇人将刀放到一边,追问道。 “你没听见?” “到底说了啥?”妇人着急道。 “他说,老二找的媳妇再不中,也b你强……” “扯吧,就二淑那德行,连个豆角都烀不熟……” “二淑能生,你就是个不会下蛋的J。” 万安期言毕,挑衅似的看着她。 妇人的眼皮不停跳动,上唇嘴角也揪了起来。 她站起身,快步走向装满残肢的大瓮旁,弯下身子翻了半天,最後掏出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来,让恁儿来跟你说……” 妇人拿着人头走到老者身前,大吼道。 “是俺不会下蛋,还是他播不下种?你个老鳖犊子整天吃俺的喝俺的,屎尿也是俺给恁端……” 妇人越骂越亢奋,最後将手里的人头重重甩向老者。 老者的脖颈被砸得弯折,斜着脑袋怔怔地看着妇人。 半晌,妇人缓过了神,一回头,发现地上的万安期不知所踪。 “小崽儿嘞?”妇人捡起菜刀,四下寻着。 吱呦吱呦的响声引起了妇人的注意。 她顺着声响望去,一截腿骨不知何时跑到了水磨的扇轮里,卡住了整个水磨,整个磨发出刺耳的声响。 妇人急忙跑去,俯下身掏出那截腿骨。 忽然间,万安期出现在她身後,蹦跳着撞向她。 妇人惊叫一声,两脚失了平衡,向前跌倒。 她盘在头顶的发髻散开,g枯的长发挂在扇轮之上。 妇人抓着自己的头发,嚎叫不止。 腿骨掉入水中,流水拍打扇轮,驱动着整个水磨再度运转起来,扇轮卷起妇人的头发,将她整个提到半空,随後扇轮转进了地板凹槽下,妇人的头颅被带进水里,而身子却卡在地上。 扇轮停下片刻,伴随着不起眼儿的断裂声,又再度运转起来。 妇人的身子依旧趴在扇轮旁。 对侧扇轮再度升起时,她断开的头颅也随着扇片旋转。 她的身子朝一侧倒下,脖颈中接连喷出两GU鲜血,宛若凿开一孔的水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