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春-1
” 老张的麻子脸瞬间涨成猪肝色:“大少爷您……” “上周三。”纪延合上书本,袖口纽扣磕在桌案上,“墨水瓶打翻,钢笔也脏了。” 土生膝行着来到纪延脚边,从裤兜里掏出个手帕包,层层剥开露出里头锃亮的钢笔:“俺…俺擦干净了……还给哥……” 纪延用鞋尖拖着土生的屁股,“起来,跟上。” 说着他在门槛处停步:“以后擦笔用麂皮,手帕会留毛絮。” “晓得了哥。”土生把脸埋进手帕里嗅,像在确认是否真的有毛絮残留。 谁都没有看见父亲在背后愈发冰冷的眼神。 书房暗格里,纪父的将官证一直压在全家福相框下。照片里十二岁的纪延穿着笔挺的学员制服,眼神像擦亮的枪管。 这才是他优秀的独子。 此刻他透过雕花门缝,看见土生正用麂皮擦拭那支钢笔,冻疮的手背蹭过纪延的列宁装下摆。 “这是污点。” 他想起土生娘咽气前攥着银锁片的手,那截手腕比枪管还细,却在他皮带扣上勒出血痕。 “不干净的东西,就该绞碎。”纪父的军靴碾过土生落在地上的描字纸,像碾过一只蚂蚁。 气象站的预警来的太迟,纪延走出大院时,雪粒子正顺着他列宁装的领口往里灌, 父亲午后的吩咐还在耳膜里嗡嗡作响——“你这段时间有些松懈了,我会安排那个小杂种回到他该待的地方。” 书房里的将官父亲把茶杯磕在书本封皮上,泼出的碧螺春把书页打湿。 纪延走在路边,数到第三十七根电线杆时,后面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土生摔在雪堆里,开线的棉鞋下,十根脚趾已经冻成发胀的紫茄子,指甲盖泛着青灰。 纪延想起今早路过锅炉房,看见这小崽子正用铁锨给车轱辘除冰,呼出的白气在睫毛上结成冰花。 “哥……装甲车、车头灯……”土生支起上半身,从棉裤暗袋掏出个油纸包,“俺擦了三遍……”冻僵的手指抖开层层油纸,露出擦得锃亮的废弃车灯罩,玻璃内侧还留着哈气画的笑脸。 纪延抬脚碾碎冰壳继续走,听着后面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最终还是放慢了步伐。 暮色漫过白桦林时,纪延找到一座废弃岗亭,划完第三根火柴时,土生拖着捆枯枝滚进来。 “哥,俺、俺带了火镰。”土生牙齿打战的声音像卡壳的机枪,他抖着手扒开棉袄,从贴胸口袋里掏出油纸包的火石,余温融化了上面的雪粒。 纪延接过火石时碰到他龟裂的手指,温热粘稠——是冻疮溃破的血。 纪延把人扛着送了卫生所,卫生员处理完冻伤已经是后半夜。 纪延立在病房阴影里,看月光爬上土生裹成粽子的脚。床头柜上的蛇油膏散发着腥甜,混着碘酒味道往人鼻腔里钻。 “哥,你说脚趾甲盖儿还能长出来不?”土生把完好的右手举到月光下,数那些重新长出的淡粉色皮rou。 纪延把军用水壶搁在床头,转身时大衣下摆扫过铁架床栏杆:“甲床没坏死就会。” “啥是甲床?” “长指甲的rou。” 长廊灯光渐远,土生拧开水壶抿了一口。蜂蜜水顺着喉管滑进胃里,甜的他缩起脖子。窗台上,一盒桃酥静静地躺着。 纪延一个人走回大院,禁闭室的铁门在身后合拢时,纪延解开纽扣。 三十七道皮带抽在脊梁骨上的脆响,通通被他咬进渗血的胳膊里。 天窗透进晨光时,警卫员送来结冰的窝头。纪延就着血咽下,想起土生在门廊下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