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小满是家里最受宠的孩子。 但他显然有些不识好歹。 我托生在他身上时,他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拜他所赐,我躺在床上动也动不了,有气出没气进,两眼一闭,几乎能听见孟婆摊上锅碗瓢盆碰撞声。这老太太,年纪大了,手忙脚乱的。我恍惚地想。说实话,现在我还真想去喝她一口汤。 眼见她的汤碗越来越近,汤的香味也越来越浓,我的身体也越来越轻。 “小满!” 有人叫我。 我猛地睁开眼,看见一个穿西服的男人坐在我的床榻。 他文质彬彬,还戴着一副眼镜。 关着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一道光泼进来,远远的。 文质彬彬的男人将我搂进怀里,捧着我的脸,低沉的声音有些发抖:“大哥回来了,大哥回来了。” 我靠在他身上,手都抬不起来。实在太饿了,实在没心情和他上演兄弟情深。我挣扎着动起来,幅度小得像颤抖。 “……啊……啊……” 我本是喊饿,出口却只有傻子般的啊啊声。 这小满,竟是个哑巴。 “大哥在这儿,”男人的嘴唇几乎附在我耳畔,不住地柔声安慰。 你在这儿有什么用啊,我能把你啃了吗。 想着想着,我的眼睛就潮了。 上辈子我被那几个混蛋关起来,日日承受jianyin,到最后话都说不出来,头一栽就断气了。老天垂怜,没让我投胎从头来过,许我附魂在这名叫小满的小少爷身上。 他的房里处处是好东西。不说花瓶摆件,单看书桌上的笔墨纸砚,还有架子上的写着洋文线书典籍,就知道这一家是有钱供子女读书的富庶人家。乱世当头,能在家里安闲摆一张书桌的,能有几个。 更不必提梁上垂着的金线香囊,碧玉的珠子下,坠着橙红的流苏。 定是家里长辈从道观里求的,挂在头顶,镇一镇孩童不安的魂。 这小满,实在很受宠爱。 不知道他和家里闹什么矛盾,躺在床上绝食,连累生在他身上的我。 我自然是不认命的。 “……啊……啊,”我张开嘴,含着泪去望那男人。 听他方才的自称,似乎是小满的大哥。 大哥是个聪明人,纵使再心疼弟弟,看到我不住出声,也看出我有所求凉。 “小满,”他的手修长有力,箍在我的肩头,“你想说什么。” “他想说,他要饿死了。” 又一个男人出现在门口。 他头发向后梳着,一副不羁神情。身穿白色的衬衫,领口敞着,下面是暗绿色的裤子,裤腿塞进一双漆皮的军靴里。腰带暗红,卡一个银灰的扣。 他端着个汤碗,长腿一迈走了进来。 我闻见鸡汤的味道。 是鸡汤。 香浓的鸡汤,油花飘着,稍微烫一些,只喝一口,就能从喉头暖到胃里。 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为这一口汤,不知从哪儿来了一股劲,我从大哥怀里挣扎着起来,按着床榻,直往男人手里的碗望。 “这是真饿了,”男人乐了,瞥大哥一眼,“边儿去吧,我喂。” 大哥箍着我的手并没有松开,他瞪那男人。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