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小满漂亮,是抽节的竹子,是竹叶上的露珠。这样漂亮的人,又是个哑巴,家里人都怜惜他。 但小满不能出门,也不能见人。 二哥生日,前院热热闹闹,搭台唱戏,就连小莲也掬了一把瓜子,准备上前头看戏。 听她说,今天小嫦娥要来,所有人都卯着劲儿往前钻,就想看他一眼。 爹也提起过这个人。 想必是个唱戏的,还是是个模样标致的唱戏的。 只是不知道他爱唱哪一出。 戏开唱前,小莲帮我找了几本书,让我自己打发时间。 她搬完书,帮我倒茶晾在一旁,说:“我总想不通,小少爷这样的人,怎么会喜欢读水浒,二少爷喜欢也就罢了,我就不喜欢,一群男人打打杀杀的,有什么意思。” 我坐在床边,看着她忙来忙去。我甚至怀疑她已经吩咐了外头给我烙张大饼,一会儿拿来套我脖子上,防止我饿死。 但小莲比我聪明些。她端来几盘茶点,都摆在离我最近的桌子上。 她捏过来一块儿,递我嘴边:“小嫦娥来了,不让他唱嫦娥,偏偏点什么醉打山门,我从前看过,什么和尚,喝醉了耍混,噢哟,吓死人了。” 我这会子不想吃,接了过来,拿在手里。 小莲这人,口是心非,明明说自己害怕,见什么都替我布置好了,就又抓一把瓜子出门去了。顺带还带走了小侠。 只剩下我一个人。 没办法,谁让小满刚生了一场大病,身体弱,既不会说话,走起路来又一瘸一拐,自然不能上前面去。前面人多,又有戏子,男人女人都要吃酒,小满去了要受惊吓。 这都是爹的意思,小莲代为转达, 没意思,别人都喝酒吃rou,小满只能坐在床边看自己的脚尖。 小满的脚尖就是我的脚尖。 崭新的搭扣漆皮鞋,再配一双羊毛袜,看起来很学生气。 听小莲说,这都是大哥送来的。 二哥过生日,大哥却给我送礼物。 这一家子,真怪。 小莲拿来的书,我随手翻了翻,有厚有薄,字都是一样的细密,蚂蚁似的爬着。看着看着,它们就懂了,好像要啃我的手指头。 我头疼,又怕,赶紧合上了书。 小满这么爱看书的人,摊上我这样的鬼,实在是浪费了聪明脑瓜。 没意思,无聊,我一个人拖着腿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晃晃荡荡。刚试探着走出门槛,就看见廊下有人端着一碟东西走过来。 是大哥。 他戴着眼镜,镜片反光。 我呆站着不敢动。 可大哥并没有要凶我的意思,他笑了笑,走过来握住了我的手,牵着我往里走。 倒是和爹有些像。 他捧着的是一块白脱蛋糕,软腻腻的,上面缀了三四颗嫣红樱桃。就这么一小块,樱桃却这么多,胖嘟嘟地挤一起,看着有些可怜。 大哥苦笑道:“你二哥喝醉了,非要我给你送这个。” 说罢,他把蛋糕放在了一旁。 “大哥还有事,先走了,”他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