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渣，康拉德生病，牛堡悉心照料）

    康拉德坐在索西斯的图书馆内，看着手里他在梵德兰产业的财务报表，内心很空洞也很麻木，一切都没有问题，只要按照计划来，安格斯会死的，可是他等不急了。他巴不得天降闪电，劈死安格斯，又或者谁下个毒，正好能送走安格斯。他厌倦了和安格斯演戏，他想家了，他想梵德兰温暖的气候，他想街道上热闹的人群，他想回去祭拜母亲和父亲，还有罗杰的父母，他更想回到祖宅去看看，他也想回去帮罗杰扫墓，他已经很久没见到他的罗杰了，他想拿着威士忌在罗杰的墓前喝个烂醉，然后和罗杰倾诉内心的苦闷，他想拿着矢车菊放在罗杰的墓前，对罗杰说今年的矢车菊开得和前年的一样好，就像你在的时候一样。去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墓园，大家都在那里埋着，等他完成任务后，他也要在那里埋着，去陪他们。他要挨着父母，挨着罗杰，他们是一家人，他不想和他们分开。

    索西斯的冬天又将来临，过了这个冬天，他就已经有三年没回去梵德兰了，他也回不去，索西斯的酷寒还有未完成的事业会把他拴在索西斯，他早就无颜回故乡了，他是叛徒，是逃兵，是还舍不得死去的尸体，苟延残喘的行尸走rou，呼出的热气都带着腐朽和痛苦，一堆烂rou拼凑而成的躯壳，意志残缺的精神病患者。他要继续这么苟活下去，直到复仇的目标得以实现，他才得以解脱。

    侍从着急忙慌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把财务报表塞进了那本讲述欧菲斯大陆各地动物的图鉴中，他抬头就见到了最不想看到的人，他恨不得现在就杀了眼前的人，仅存的理智在拉扯着他敏感的神经，他最后还是对着来人展露出了笑颜，因为他现在还羽翼未满，仍需蛰伏。安格斯亲昵地把他揽在怀里，语气中都带着安心：“你今天去哪里了康拉德？我找了你一天，每次快要找到你的时候，你总是快一步先走了，你药也没喝，我把药给你带来了。”

    康拉德看着那碗药，无端生出一股怨恨，他摔碎了那碗药，棕黑色的药汁溅了一地，看着像是浓稠的血污一样。他受够了，这样子的生活他受够了，他挣脱开了安格斯的怀抱，朝着外面跑去，十月份的天气已经开始下雪了，这是索西斯今年的初雪，他把身上的衣服一件件脱去，最后只剩下了一件单薄的衬衣穿在身上，寒风凛冽，刮得他身上的衬衣褶皱不堪，全身都是凉的，然后变冰，最后僵硬，身上被冻得生疼，就连思维都僵化放缓了。但是他病态的喜欢现在的感觉，什么都不用想，就像个疯子一样，他站在逐渐变白的世界，耳边凛冽的风都变得有迹可循，雪飘散的方向，即时风去的地方，那阵风会去梵德兰，然后变为梵德兰的秋风，吹落泛黄的枯叶，吹过金黄的麦田，甚至是吹进墓园，吹拂过他思念的人。他全然不顾身后人的叫喊，他追随着那阵短暂的秋风，想让秋风把他带回梵德兰，秋风的踪迹稍纵即逝，不管他如何追逐，都赶不上那阵风的速度，他只能停下追随秋风的脚步，在原地踌躇。周围的人不断朝他围拢，面上都是慌张和害怕，他趁这些人还没完全聚拢，寻了个空隙就拼命的跑，他不知道要去哪里，思念的地方回不去，讨厌的人如影随行，就像是永远醒不过来的梦魇一样。面前是带了层薄冰的人工湖，身后是想要抓住他的人群，他毫不犹豫跳进了人工湖，冰冷得湖水让他意外的感觉舒服，没了那些繁重又保暖的衣服，他感觉回到了五岁那年的冬天，那是爱恋的开始，执念的纠缠，病态到骨子里的疯魔，只是为了留住他日思夜想的男孩。脑中模糊的形象逐渐变得清晰，时间流速都变得缓慢了，罗杰那个转头的微笑早就刻在了他的脑海中，烙印在了他的心上，从爱上罗杰的那一刻起，他就万劫不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