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
有个哥好像也很好。大概吧。 过了一会儿他拿着单子回来,见我坐在那儿一动不动两眼发直,以为我烧迷糊了,拿手放在我脑门上试了一下温度,脸上都是担忧。 我说我没事,刚才在想别的,走神了。 最搞笑的是什么呢?量了体温发现竟然真的有点低烧,大夫没让打针,就开了点药。李老师松了口气露出了笑容,说还行不严重,我却傻了,就走了那么一会儿总不能就着凉了吧?十有八九是早期症状。 想到这儿手心就开始出汗,他见我脸色特别差,忙问我是不是还有哪儿不舒服,我摇头。 他说你有什么事跟老师说,老师帮你想办法,是不是不方便告诉家里人的事?你跟家里关系不好吗?这么晚没回家他们不着急吗?要不要老师帮你给你家长打个电话? 我还是摇头。 他说,李非,你这样什么都不说,情绪容易陷入死胡同,你这么年轻,任何问题都是可以解决的,咱们态度要积极。 我敷衍地应了两句,他叹了口气,话锋一转,说,我要去和你家长谈谈。 不。 我不假思索,当即拒绝。 他说,那你跟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说你别多管闲事,哪有科任老师没事瞎打听的?别来同情我。 他忙解释说,老师不是那个意思,能跟老师说说吗? 李老师的表情非常真挚,可能他是真的想关心学生吧,但我这事属于自作自受,我相信没有任何人——尤其是喜欢教人做事的以长辈自居的人知道了之后不会露出厌恶的眼神。 那才是人类原本的样子。 我认为人类都是伪善的,对别人展示友好的一面都有利可图,有的人是为了钱,有的人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救世主心理,他大概是后一种。从我接触他的这段时间来看,他人不坏,尤其是对我这种不可救药的坏学生展现出了无与伦比的耐心。 我害怕去相信这样的人,因此我迫不及待地想去试探出他忍耐的限度在哪里,好让自己早点认清现实,不要去产生多余的希望。 于是我草草做了点思想准备,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及来医院的目的跟他说了。 他确实非常震惊,眼睛瞪得大大的,半天没说话。我觉得这内容对于他一个本本分分长大的乖孩子来说还是太超前了,虽然我认定他也是弯的,但看他那个样子估计保守得连男人的手都没牵过。 最后他陪我进去做了检查,晚上没什么人,结果出得很快,是阴性。在大夫问及我们两人的关系时,他说他是我老师,大夫看了一眼我的校服裤子,脸上露出了耐人寻味的表情,显然是误会了。 我低着头盯着地上瓷砖的一条缝,有点紧张他去解释我的事情,还好他没有。 医院没有联系家里,我的担忧就这么顺利解决了,李老师送我回了家。这件事也非常好笑,他是开车来的,但是因为路上堵得一动不动,他怕跟丢我,就随便钻进一条小胡同停在了路边上,徒步在我身后跟着。由于当时比较着急,加上他担心我寻死,紧张了,忘了车停在哪条街,我陪他沿着来路一条街一条街地找,找了将近二十分钟,车是找到了,但没快过交警,被贴了个条。 他把罚单团成一个球揣进兜里,笑得有点尴尬。除了刚上车问我家的地址以外,一路上他都没有再说话,我坐在副驾驶,右手胳膊肘拄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灯带和招牌,夜晚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安静,好像我不是要回到那个炼狱去,而是在毕业旅行的途中,在那个时刻的缝隙里,我短暂地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