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胎有兆

    农历七月十四的晚上，香港九龙城寨旧址旁的一栋老旧唐楼里，九十七岁的黄老鬼睁开了眼。

    窗外是红蓝绿黄的的霓虹灯光，在昏暗的屋内投下诡谲的影子。但这间屋子不需要外界的光——四壁上悬挂的罗盘、龟甲、蓍草和几卷泛黄的易经，似乎自己就能吸收并吐纳某种幽微的气息。屋子正中央，一个巨大的太极图铺在地上，黑白两色的鱼缓缓旋转，仿佛活物。

    黄老鬼盘坐在太极图中央，面前摆放着一只漆色斑驳的木盘，盘中盛着半满的水。他枯瘦如鹰爪的手指捻起三枚乾隆通宝，口中念念有词。

    “乾三连，坤六断，震仰盂，艮覆碗……”

    铜钱落水，无声无息，水面却泛起涟漪。诡异的是，涟漪并非从铜钱落水处扩散，而是从水盘边缘向中心聚拢，仿佛这盘水有自己的意志，正在倒流时间。

    黄老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他看见水中浮现出模糊的影子——一个蜷缩的婴儿形状，却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黑气。那黑气如有生命，在水中扭动、生长。

    “来了……”黄老鬼干瘪的嘴角扯出一抹笑，“终于要来了。”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

    黄春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瓶轩尼诗XO，西装革履，手腕上的金表在昏暗中反射着廉价的光芒。他四十五岁，身材微胖，脸上带着香港商人的精明与疲惫，只有那双眼睛偶尔闪过盗墓贼特有的警惕与贪婪。

    “爷爷，又在算这些没用的东西。”黄春语气里有明显的不屑，但脚步却停在门口，不敢踏进太极图的范围，“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些。”

    黄老鬼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你当年靠这些‘没用的东西’找到的那座汉墓，忘了？”

    黄春脸色一僵。

    “进来。”黄老鬼说。

    黄春犹豫了一下，还是脱掉皮鞋，小心翼翼地绕开太极图边缘，走到黄老鬼侧面。他瞥了一眼水盘，只看见平静的水面和三枚沉底的铜钱，什么异象都没有。

    “看到什么了？”黄春忍不住问，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期待。

    黄老鬼终于转过头，九十七岁的脸上皱纹深如刀刻，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清亮，仿佛能看透人心：“你在想，如果我能把这卜学秘术传给你，你就能自己算吉凶、寻宝藏，不用再听我这老头子的吩咐了，是不是？”

    黄春心头一跳，强笑道：“爷爷说的什么话，我是您孙子，当然听您的。”

    “你不仅是我孙子，”黄老鬼缓缓说，“还是是我黄家卜学一脉最后的传人——可惜，你实力不行。”

    这话刺中了黄春多年的心病。十年前，黄老鬼把黄家祖传的《连山》《归藏》残卷和一套汉代星盘交给他，让他去大陆“寻一份机缘”。黄春去了，找到了那座藏于秦岭深处的汉代大墓，挖出了十七件青铜器、三十四件玉器，还有一面价值连城的金缕玉衣残片。他通过澳门的关系，把这些东西卖给了欧洲的私人收藏家，换来的钱让黄家全家移民香港，住上了半山别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