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和杀人大王
开车门下车,他说:“下地狱吧,你妈的。” 我看他急眼之后乐了。 我就知道他和老天爷根本不认识。 还骗我说要给我下雪。 天杀的骗子。 我拿住枪,下了车。 这时还是天不够亮的清晨。云是暗紫的,雾是浅薄的,天是殷黄的。 然后很多人死在早晨里。 我擦拭手枪。上面被溅了很多黑红的血,握在手里直打滑。 我喜欢一枪打在头或者胸上。这样可以节省很多时间。我杀人的时候一向效率很高。 老大抽着烟,听四眼儿给他盘算死伤和赚下来的利润。四眼儿是军师,戴眼镜,和我不对付。 另外有两个人在扒拉死尸身上的口袋。偶尔搜出个十块五块就笑嘻嘻地揣兜了。这地盘儿的小团伙之前暗算我们一回,正好老大最近憋得要火儿,来了一招釜底抽薪。 我有样学样地也蹲下去搜尸体的兜儿,这帮死小混混,身上连张一百的都翻不出开。 我翻了半天就掏出来一张奶茶的小票儿。又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硬质身份证。这死透的小哥脸早就被我开瓢了,脑浆飞了半边天,看不出个所以然。 我拿起身份证端详。 老大不知道什么时候到我旁边,也蹲下来看我手里的证件。他煞有介事的,像个来勘探案发现场的小法医。 “哟。才二十岁啊。比你小。” 他感慨。 这是个刚满二十岁的小年轻。证件照浓眉大眼rou里rou气的,二流子,透出一股年轻气盛。 我笑了一下。 我吊儿郎当地批评:“看着就不像个混社会的料儿。兜里还揣身份证。小屁孩儿。” 他哈哈大笑。他说:“谁刚出来的时候不年轻。” 他说完,意有所指地弹了一下烟灰:“命不好啊。小孩。” 我又笑了一下。 我是想到再过不知道多久我也会不知道死在谁手里,并且没有什么好死法。兴许黄白的脑浆子飞出去,眼球挤掉在地上,血流干了,最后连全尸也剩不下。 而他也会在我坟前,点一根烟。轻蔑地感叹一句:“命不好啊。小孩。” 我想到这里,就很想乐。 整整打了两个小时激战。这个时候,太阳已经彻彻底底升起来。有明亮的薄光照进阴暗的废弃大楼里,照得满地的血成了亮晶晶的湖泊。 “老大。” 我说。 我说:“是是是,谁能有你命好啊,老大。” 等着吧。 等我到了下面天天诅咒你对象给你戴绿帽儿。戴里的两倍。你等着的。 他被我贫的哼笑一声,把烟头按灭在缝隙干净的地皮上。 1 火点燃之后,逐渐蔓延了整座楼。我站的距离很近,是老大正身后,他仰头看火舌遮天蔽日,鼻梁被映红了。我感到很热,像是要一口气被火吞没。 他脸上没有一步步报仇的坚毅。他没有了往常的沉稳,反而有一种无可奈何的傲然。 好像火变成黑洞,我们都是挣脱不开的命不久矣的行星。 “老大。”我悄悄地碰他的胳膊,“老大,我用一下你手机。” 他气的要拿手枪怼我。然后他嘴里不干不净地把手机扔给我,说:“别点上次那家,难吃还死贵。” 我嘿嘿乐了,从庞然大火前溜走,用老大的手机点外卖。 要这个。这个。这个。这个。还有奶茶。 我记得刚才哪个死人身上还有奶茶的小票儿来着。那个椰香奶绿看着还挺好喝的。 我来一杯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