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暗香(九【完】)
进秋发现家里的仆人少了很多,事儿也少了。 张管家手里提着一挂包袱,从前堂院子里走来,看见她在堂厅里干活,便走了过去。 “你在这多久了。” 进秋放下手上的物什,回道:“两年多了。” “嗯……”张管家点点头,从包袱里掏了掏,拿出了些大洋递过去,“你明天收拾收拾,跟你李叔回安徽老家吧。” 进秋一听,有些慌了:“张管家我……我是做错了什么吗?” 对方摇摇头,说:“老……老爷以后不会回来了,这儿已经没有你要伺候的主子了。” 进秋以为自己听错了:“老爷不回来了……为什么?” 张管家续着灰白胡子的下巴动了动,没回答,只把钱给了她便要走。 进秋一把扯住他,说:“张管家!张管家……我不想回老家,老爷不回来了我可以跟着他去别的地方伺候,我愿意的!” 张管家转头看这才十几岁的女娃,有些犯头疼:“这儿不稳定,你快走吧,老爷不会再回来了。” “那我就在这等!”进秋其实心里头已经有不好的预感了,但两年来跟着周深,她诚心诚意,把对方真的当成了自己的主子,就算别人说封建也好,下贱也好,她就是愿意伺候,愿意给别人当奴才。 戚府的后罩房,每一间都有个不算大的炕,睡着四个人,说不上舒适,可是能给她遮风挡雨。 去年除夕,周深还亲自来给他们送了贵人才能吃得上的猪rou馅饺子,甚至每个月还会让先生教下人们学字,安徽哪里有,老家哪里有,只有周深在的戚府里才有。 她是从饥荒和战场的边缘逃出来的,能待在戚府,伺候老爷,她已经觉得自己在这个动荡的时代算是身处桃花源了。 “那还有哪儿是稳定的呢?”进秋问,“现在还有能稳定过日子的地方吗?” 张管家被她问得噎了声,默了半晌,最后叹了口气,道:“那你就留下吧。” 进秋还没来得及高兴,又听对方说:“留下照顾少爷吧。” 大概是傍晚的时候,戚哲回了戚府,他现在每夜都歇在主屋。 进秋比之前伺候得更加沉默,张管家时不时进到书房和少爷商量一些事,她点完油灯后在一旁候着,却听张管家说了她今日不愿回老家的事情,她愣住,担心少爷赶她走,又不敢抬头,良久,才听戚哲说了一声:“你要在这等什么。” 知道是在问自己,进秋迫于压力,抖着声音说道:“等老爷。” 戚哲皱眉:“你还有什么非分之想……” “没有的!”听到戚哲的话,进秋吓得立马跪在地上,埋着头说,“我只是觉得老爷好,万万没有其他想法,而且……”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而且我知道老爷跟您……跟少爷的关系,我,我怎会生出别的想法。” 对方沉默半晌,才说了句:“难得是个忠心的。” 进秋松了口气,耳边又响起戚哲低沉的声音:“那有件事,就交给你去做吧。” 1929年的最后半个月,离周深失踪已经一个礼拜。 依旧热闹的东街,各类小贩的叫喊声不断,人来人往。 此时一声巨大的敲锣声突然响起,吸引了人们的注意。 只见那人一手举着金黄色的锣,一手举着敲打的棒子,嘴里囔着:“南京城的大伙儿都来瞧瞧这边的窝赖事儿咯!” 他身后跟着两个穿着军装的兵,两个兵中间押着一个人,穿着满是血污的白布衫,人不高,微微低着头,眼睛被蒙了一圈黑布,看得出来身材消瘦,拷着链子的手偶尔动一动,能看到手背上一些青筋,隐在衣衫下的肩骨凸起,像形状好看的顽石。 两个兵在后面押着人,时不时往前推一把,那人便慢吞吞地朝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