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周礼身体不自然地抖了一下,脸上露出一抹不自然地抗拒:“不……我,工作……” “把我们厂当什么了?就是再赶趟我们也不至于逼着伤员工作啊。”潘知时摸了摸周礼的脸,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酒窝,这人笑起来很真诚,语气却十分不由分说,“放心吧,我批的假还能作假?” 周礼脸色瞬间变得灰败一片,但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浑浑噩噩地由身边两人搀扶着,随着潘知时去了他办公室。 厂长办公室算得上是这个工厂里建筑花销最大的一块儿。 偶尔有几个路过的人在门口站定,想听听几人在办公室里说些什么,奈何这儿隔音效果太好,只能朦朦胧胧听到点里边人的声音,说的内容是什么一概听不见。 这些人怕被发现,不敢贴太近,没几分钟就匆匆离开了。 办公室门再次打开的时候已经是下班时间,潘知时慢悠悠地走在前面,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孙志、孙豪两人,他走了两步,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冲办公室里温声喊了一句:“走的时候记得带上门,钥匙放你身上就行。” 办公室里没人答应。 孙豪忍不住也回头看了一眼,那门半掩着,隔绝了他的视线,孙志低下头心不在焉,揣着个mp3哼着歌。 待三人都走了,好一会儿,办公室的门才吱呀一声再次打开了,周礼消瘦的身影踉踉跄跄地从里头走了出来。 他扶着墙一路出了厂,到了厂后边一片小树林里,扶着一棵树,对着树下干呕出声。 秋水湾小区南边临秋水河,秋水河边上就是这几年建起来的新厂,北边直通解放大路,那头据说在建什么商务街,东边是一个正在改建的运动场。 西边似乎没有那么欣欣向荣,但却是这个老旧小区里最有生活气息的一块。 王秀妹挎着个红色塑料袋,在卤菜摊子前挑挑拣拣着,一边还能一心二用听着坐在路边乘凉的几个老婆子说话。 “南边和西边的房子据说都要拆啦!我女婿有个侄子在局里头工作,说什么方子好像就这两年要定下来了……” “局里干啥都一时一个主意,谁知道这回是不是真拆呐,前些年就说要搞什么河岸风光带,搞起来没得啦?” “一群后生尽不干人事喔,我这一把老骨头了,房子拆了我往哪里去……” 王秀妹挑了小半块肘子和五个鸡爪,又磨着摊主送了点卤藕和海带,这才心满意足地把袋子寄上了。 她正打算和那几个婆子说上两句,突然发觉她们安静了,视线齐刷刷地往她身后看。一回头就看到一脸青青紫紫的周礼站在边上,默不作声地看着她。 她表情顿时冷了下去,连话都不问了,甩开步子往家里走去。 她身材矮小,佝偻着背,五十多岁的步脚算不上多快,却还是三两步把周礼甩在了后头。 周礼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感觉到周围几个老人投来的异样视线,低下了头,一瘸一拐地跟上去了。 到了家门口的时候,王秀妹站住不动了,手上握着钥匙,却没有急着开门,而是转头看向了周礼。 周礼从口袋里摸出两张皱巴巴的纸票,被王秀妹一把夺了过去。 王秀妹打开门,房间里暖洋洋的光线顿时撒了出来,将站在门口的王秀妹包裹了进去,周礼站的远一些,只听到客厅里电视机动画片声音放得很大,一个男孩从沙发上坐起来,发出一声尖锐的笑声:“奶奶!” “哎……”王秀妹布满皱纹的脸顿时笑作了一团,“文文有没有好好学习啊?” “吃了饭再学!吃了饭再学!”林俊文兴奋地跑过来,接过王秀妹手里的袋子翻找两下,欢呼,“今天吃鸡爪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