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火海中逆光而来,别怕,我来带你回家。
框中挤进来,肩上的空气呼吸器在火光中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那身影的动作带着一种经过训练的效率,没有犹豫,没有停顿。 他穿过正在坍塌的天花板装饰,踢开燃烧的碎片,径直向他走来。 林盏试图站起来,双腿却不听使唤,他向后跌去,后背撞上阳台的推拉门,玻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然后,一双戴着防护手套的手捧住了他的脸。 面罩被掀开的瞬间,林盏吸进一口带着橡胶和金属气味的空气,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那双手稳住他的头,将一个冰凉带着滤芯味道的呼吸面罩扣在他口鼻上。 氧气涌入肺叶的触感像冰水灌进灼伤的伤口,林盏颤抖着抓住对方的手腕,指甲在厚重的防护手套上打滑。 他抬起头,视线穿过弥漫的烟雾和晃动的火光,撞进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他烧成灰都认得出来的眼睛。 眼尾微微下垂,在专注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半眯,左眼睑下方有一颗很小几乎被睫毛遮挡的褐色痣。 这双眼睛曾经在无数个夏日的午后与他并肩躺在老槐树的浓荫里,在蝉鸣声中数着从叶隙漏下的光斑。 这双眼睛也曾在某个黄昏的巷口最后一次回望他,然后转身走进暮色,再也没有回头。 陆峥。 这个名字像一颗生锈的钉子,被某种钝重的力量缓慢地锤进林盏的意识。 他张了张嘴,呼吸面罩让声音变得闷哑而遥远。 他想说什么,肺叶却在氧气的刺激下再次痉挛起来,他弯下腰,被陆峥的手托住后背。 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在变化。 起初是纯粹职业性的专注,像是在火场中面对任何一名被困者时的冷静。 然后,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开始从瞳孔深处浮上来,像冰层下的水流突然找到了裂缝。 陆峥的睫毛颤动了一下,防护面罩被推上去的下颌线紧绷着,沾着烟灰的皮肤上有一道被高温灼出的红痕。 他的声音透过呼吸器的传声装置传出来,带着电子失真那声音说: "别怕。" "我来了。" 林盏的手指在陆峥的手腕上收紧。 他想起十六岁那年的夏天,想起被高年级学生堵在巷尾的下午。 夕阳把墙壁涂成血橙色,他背靠潮湿的砖墙,数着对面的人数,计算着自己能支撑多久。 然后陆峥从巷口冲进来,校服外套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面不合时宜的旗帜。 他挡在林盏身前,背脊挺得笔直,声音却带着变声期特有的沙哑和颤抖,说:"别怕,我来了。" 那个下午最后没有发生肢体冲突。 高年级学生在陆峥固执的注视下逐渐散去,像潮水从礁石周围撤退。 陆峥转过身来,额头上全是汗,却还在笑,说:"你看,没用上我偷偷练的擒拿术。" 后来他们并肩坐在巷口的老槐树下,分享一瓶被太阳晒得温热的汽水。 陆峥说以后要做警察,要保护所有被欺负的人。 林盏说那他要做画师,画出这个世界最好的东西。 然后时间像一条突然改道的河流,把他们冲向了不同的方向。 高考前的那场争吵,至今想起来就像一块卡在喉咙里的碎玻璃。 陆峥父亲的工作调动,陆峥要跟着转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