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贺老大引述美狄亚
服讲究,洗脸也各色,用的是香皂,镇上叫做香胰子的,喷香扑鼻,拿在手里一阵发腻,沾了水更是滑溜溜的,手都握不住,从手掌心直滑下去,落到地上,还得弯腰去捡,都是有钱人才用的玩意儿,袁星樨就用这个,难怪他那脸洗得比人家屁股还白,可惜他那脸倒是白得很,心是黑的。 那个小白脸真是会收买人,三妞后来不单是洗衣烧饭,还帮着喂鸡喂猪,袁星樨就拿了一块香皂给她,三妞回来后,把那香皂看得好像元宝一般,等闲不肯让人碰,每次洗脸的时候,都是用两只手小心翼翼捧起来,就跟捧了一个祖宗牌位一般。 自己好在是一家之主,那一回拿过来看了看,还凑在鼻子边上闻了闻,一个没留神,香胰子掉了,就赶快捡起来吧,结果直起身来,就看到那丫头一脸的心疼,这可真的是,她爹摔个跟头她都未必这么难受,如今满心疼的是这香皂。 于是贺老大便着恼地骂道:“你个丫头,不过是那个小子给了你钱,你就向着他说话,你个见钱眼开的,一条心肠都给钱熏黑了,光想着钱,不想想你六叔。” 三妞撅起了嘴:“爹,我给六叔做活,六叔给我钱,莫非倒不好?有了这钱,我将来的嫁妆都不用爹妈cao心了,我若是只在自己家里干活,哪里有这个钱?” 贺老大吹胡子瞪眼,这个贼妮子,果然是一心只想着钱,自从她自己赚了钱,就有点不服管,从前贺老大嫌弃她个丫头是个赔钱货,没能耐赚钱,就只好干些家里的事,再下田帮个手,可是三妞到了袁星樨那里,却靠着洗衣做饭赚来了钱,还有香皂,从那以后,她料理自家的事情,就总觉得委屈,没钱啊! 有时候怄得贺老大真想抄起门杠来打她,转而却又恨袁星樨,都是他兴起这个主意,让三妞便不安分了。 于是贺老大便骂:“你赚的都是你六叔的钱,你自家吃自家,给你六叔干点活计,好要钱么?” 今后莫非给我烧饭洗衣也要钱?这还有你娘在那里看着呢,难道我还得给她钱不成? 贺老大又骂:“掏空了你六叔的家底,那个袁星樨,他是一心要让你六叔箱子里一个大钱不剩,他好摆布你六叔,你就帮着他坑六叔!” 三妞那嘴撅得更高,小声说着:“少爷是带了东西来的。” 贺老大:“他带东西,带来东西又怎么样?莫非还要在人家面前显示一番么?就因为他有些身家,你六叔落到这般,便不算吃亏么?拿着那一点东西向谁夸耀呢?” 得说袁星樨并不纯然是在吃贺老六,也带来一些财产,究竟有多少钱,不但贺老大,连贺老六都不晓得,眼里看得到的主要就是各种物件,袁星樨带来了一箱衣裳,两箱书,还有一箱杂物,香皂肥皂之类,但凡是他用的,多是贺家坳的人从没见过的,雪白的毛巾也就算了,还有香水,一个透明的玻璃瓶子,里面是淡绿色的香水,洒到身上香喷喷的,道是“法国香水”,袁星樨真是个时新人物,一身行头都稀奇,钢笔是美国的,香水是法国的,他的那个怀表,听说是瑞士的,他的这些个嫁妆,要说也是够丰厚,虽然不晓得究竟值多少钱,不过贺老大估摸,总得几十块上百块大洋,若是单从财物上论,老六不算怎样吃亏。 不过贺老大想得总是比别人更深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