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篇 祥林嫂与娜拉
闷,学运工运他都是一往无前,然而今日听了兰秀说的这些,让他感到极其的憋闷,只觉得分外丧气。 方立群一听就乐了:“你还和她说这些呢?我早该和你说说兰秀大姐才是,你是来的时间还短,所以不知道她的性子,她就是一个很满足于‘暂时做稳了奴隶’的人啊,当年‘妇女问题’正热议的时候,人家都在说‘反礼教’,她在那里哀叹‘节烈’保不住寡妇不给逼着改嫁,现在说‘工运’,她只会觉得这家中还不错,当然了,我家里对佣工也确实是尊重的,不过佣工毕竟也只是佣工,没看她一天到晚地做?却是很满足的,我还记得母亲说,她当年刚到我家,很是黄瘦,过不多久,就白胖了,对着人总是笑微微的,现在她也是这样,高高兴兴,白白胖胖。” 兰秀大姐确实是,虽然不是笑呵呵的,然而脸上总带着笑意,仿佛是心满意足,她本来身材高高的,长得结实,这些年来又安心,因此便胖了,倒也不算是很发福,不过看着不是孤寒的样子,很有些滋润气色,像是她这样的佣工,很得主人的喜欢,自己的母亲沈桂珍就很中意兰秀,以为既不是那种狡猾谄媚的,又不会愁眉苦脸,整天很是安泰的样子,让人看了舒心,况且又有力气,很能做,在家里这么多年,凡事熟悉,往往不等人吩咐,便自己去做,家里有几个兰秀这样的人,什么都不必担忧了。 这兄弟俩围绕这件事,就讨论起来,起初只是说兰秀,后来扩展开去,说到这几年已经有些低落的“妇女问题”,“阶级问题”浪潮起来了,便显得“妇女问题”的波涛沉潜下去,说着说着,他们便说到中国女子的弱点,保守、依赖、麻木、冷漠,归根结底,是“奴隶性太强”,于是这话题便从“妇女问题”,转为“妇女的问题”,都是中国女人身上存在的种种问题,所谓“女子运动”,就是要纠正妇女自身的缺陷与弱点。 这之后,便是黄靖的jiejie黄逸的逃婚,反抗包办婚姻,黄逸的这件事,引发了家庭内部关于“娜拉”的讨论,偏巧这一阵易卜生的《玩偶之家》在上海公演,从前也演过的,不过那时是“幕表戏”,不是很严谨,这一回是严格依照剧本排演的全本戏剧,再次掀起轰动,各处都在讨论,于是在这一个家庭之中,将黄逸和娜拉这两个人物结合在一起,也是议论了几天时间。 方立群的两个哥哥已经在社会上做事多年,到这时都是老油条了,带了一种玩世不恭,冷嘲热讽,评论起“女子解放”:“改革么,武器在哪里?工读么,工厂在哪里?离开了家庭,连自己都不能养活。” 方老爷随着年纪渐长,越来越有遗老的样子,这时候便说:“什么‘娜拉娜拉’,都是那些男人自己想要反,不好直接来反,便借着女人来反,其实哪里为女人想过?他们动一动嘴皮不费力,女人听信了便很麻烦的。” 方立群也说:“没有经济权,革命就是空谈,到最后能怎么样?不是堕落,就是回去。” 黄靖默默不语。 倒是沈桂珍有些听不过去:“啊哟,不要以为我们女人离了男人,便一定不能活了,你们看看我们家里的兰秀,多么的能做,她又很会计算,平时一个铜板不会错花的,我替她计算着,这些年也该攒够一百大洋了。” 方老爷登时哂笑了:“当女佣么?那也不过是依然做着奴隶,倒以为是解放了,原来女子运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