僭越

    铁甲城三皇子府，惩戒堂。

    铁门伴着刺耳的声音被人推开，在外顶着寒风等待许久的鹤七鹤二连忙凑到迈步出屋的黑衣女子身前，鹤七年纪小，耐不住性子，直接开口道：“怎么样？”

    “座前失仪。”那女子开口。

    鹤二松了口气：“那还好那还好，也就挨三下思过鞭。”

    惩戒堂由现任暗卫统领段侍寒一手建立，段侍寒管理暗卫与江衍舟一贯的宽柔并济不同，使的是雷霆手段，思过鞭的威力也绝对不是普通的军杖可以比拟，所谓思过鞭，一鞭皮开rou绽，两鞭死去活来，三鞭子下去再硬的骨头也能哭爹喊娘地“常思己过”。

    思过鞭问世的时候江衍舟还来观过一次刑，回去就把原本条例里的鞭刑尽数打了折扣。

    那女子听了鹤二的话，叹了口气。

    鹤七立马精神紧张起来：“什么意思，难道主上大怒？比上次统领在军中杀人还生气？”

    女子摇摇头：“不，是统领自己。”

    “统领又自请了十道鞭刑。”

    惩戒堂内，冰如寒窖，走道旁是两列密不透风的暗室，铺地的砖石上似乎还有尚未干涸的血迹，将地面染上晦暗的色彩。

    沾了盐水的长鞭重重挥下，带着破空的响声落在段侍寒早已血rou模糊的脊背，跪在地上光裸上身的人发出一声闷哼。

    “十二！”

    长鞭再次挥下，在早已看不清模样的皮rou之上又添了一道血痕。

    “十三！”最后一鞭终于落下，段侍寒的身形摇了摇，最终还是没有倒下。惩戒堂负责行刑的鹤八是个只有一把子力气的呆子，哪怕对着统领下手的气力也不打半分折扣，被抓来计数的鹤五给他使眼色使得快翻成白眼，鹤八全然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眼色使给瞎子看。

    行刑结束，鹤五可算熬出了头，赶忙上前想要扶住段侍寒的肩膀：“统领……”声音却在手指触碰到段侍寒时变了调，回头朝还拿着鞭子的鹤八就喊，“快去喊鹤六！”

    鹤五掌下，段侍寒皮rouguntang。

    鹤八被喊的一愣，旋即回过神来，应了一声就往外走，又被鹤五叫住。

    “再拐一趟前院”，鹤五咬了咬牙，脑袋里已经预想到自己事后会如何被段侍寒cao练，但还是开口道，“通知主上。”

    鹤八应了一声，跑出去叫人。

    他们在说什么？

    段侍寒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好似被人罩在了一个罐子里，周遭的一切嘈杂声响变得朦胧，离他越来越远。

    那种不知从何而来的痛苦席卷全身，炙热的温度灼烧着他的灵魂。

    他在剧痛中睁开眼睛。

    又来了。

    江衍舟一身破败金甲，手撑一柄断剑，半跪在火海之中，昳丽俊美宛若冠玉的面容满是血污，颤抖着向他伸手，一开口便涌出淋漓的鲜血。

    “侍寒……侍寒……”

    “救我……”

    饶是早已在梦境中看了千百遍，但那种撕裂灵魂的痛苦还是要将他扯成两半。

    “王爷！”他目眦尽裂，开口却是一个陌生的称呼。

    王爷？他为何要唤殿下王爷？

    他想要穿过火海来到江衍舟身前，却惊觉自己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只能被拦在原地，与之前的所有梦境不同，他就像个局外人，被人禁锢在躯壳中，只能困兽般无力嘶吼，看着殿下的身影被火舌蚕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