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不满。 然而,随着他一行行看下去,那紧蹙的眉头,竟极其缓慢地……松开了。 他看得异常仔细,目光在那几行歪斜的字迹上反复流连。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J鸣和远处拖拉机的突突声。 我紧张得快要窒息,SiSi盯着自己露出脚趾头的破布鞋尖,感觉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零号……零号给的文书到底写了什么?王主任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写得不好?他会不会发火? 就在我快要支撑不住,腿肚子开始转筋的时候,王主任终于放下了那张草纸。 他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这一次,那锐利审视的目光里,多了一些极其复杂的东西——惊疑、探究,甚至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忌惮?他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镜片后的眼神变得幽深。 “林满福?”他的声音b刚才低沉了一些,带着点试探的意味。 我赶紧点头,像小J啄米。 “废弃砖窑……无偿使用?”王主任的手指在那张草纸上轻轻敲了敲,发出笃笃的轻响,“办糖果厂?” 我又用力点头。 王主任沉默地看着我,看了足足有十几秒。那目光仿佛带着实质的重量,压得我几乎抬不起头。空气里那GU烟草和旧纸的味道似乎更浓了,混合着我身上散不掉的烟火气和一丝残留的甜香,形成一种奇异的氛围。 终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长长地、无声地吁了一口气。伸手从旁边的笔筒里cH0U出一支秃了毛的毛笔,拧开一个红墨水瓶盖,蘸饱了红墨水。 他没有再多问一句。没有问配方,没有问规模,没有问卫生,甚至没有再看一眼那张草纸上的具T内容。 他只是拿起桌角一枚刻着“红旗人民公社管理委员会”字样的、边缘磨损的木头公章,在印泥盒里重重地按了按。 然后,“咚”的一声闷响! 鲜红的、清晰的公章印记,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力道,狠狠地盖在了我那歪歪扭扭的签名旁边!印泥甚至有些洇开,像一小滩凝固的血。 “行了。”王主任把那张盖了鲜红大印的草纸往桌边一推,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平淡,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挥挥手,像赶走一只微不足道的苍蝇,“地方归你了。注意安全,别弄出乱子。” 我呆呆地看着那张纸,看着上面那个鲜红刺目的印章,脑子里一片空白。这就……成了?没有呵斥?没有盘问?就这么……盖了个章? 巨大的、不真实的狂喜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紧张和恐惧!我猛地抬起头,想咧开嘴笑,想说谢谢,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无意义的声音,眼睛里却瞬间涌上了guntang的泪水。 “还愣着g什么?”王主任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重新低下头,拿起桌上的文件,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赶紧去收拾你的地方!” “哎!哎!”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连声答应。像捧着圣旨一样,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张盖着鲜红大印的草纸,迭迭后退,差点被门槛绊倒,踉跄了一下才站稳,转身就往外跑。 yAn光重新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我冲出管委会的院子,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轻飘飘却又重逾千斤的纸,一路狂奔回打谷场!风在耳边呼啸,心脏狂跳得像是要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