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收留
明明是家火锅店,却因价格过高,并没有满堂客人,锅子咕噜噜开着,冒着热气,陈屿安躲在白气后的角落,把自己的箱子反复用脚跟悄悄地往墙边踢。 经过介绍,和延阳一起的那个男人叫吴渊,两人是大学同学。 从打扮看,和延阳是一类人,穿着没有明显logo的休闲装,但光从质感和版型就知道要价不菲,这点眼力见,还是陈屿安在QY店卖了两个月衣服学来的。 衣服店……自己被开了。 想到这,陈屿安更焉了,却因身处这种叙旧的饭局,不得不强打精神,好似从地面支棱起根根钢筋,撑着他的脊椎和面皮,保持着有些僵硬的笑容。 吴渊是个典型的自来熟,就是现在那群年轻人说的什么来着,E人??陈屿安想起了这个词。 明明他和延阳才是高中同学,结果全程基本都是吴渊在说话,延阳就板着个脸,菜也不怎么吃,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和高中时候的延阳有些像,但又不太像,又冷又酷,但不一样的是没这么严肃。 “小陈,刚才听你朋友讲什么帮忙不帮忙,你是不是遇见什么困难了?” 吴渊认为气氛缓和得差不多了,才问出这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陈屿安下意识想薅一下头发,但又觉得在吃饭很不礼貌,只能抿抿唇,脸上的笑实在挂不住,嘴角明明在努力上扬,实则却是耷拉到了地上,声音强行保持着无所谓的平静。 “没什么,就是工作上的事。” 旁边火锅味的木头桩子终于完成了长嘴进化。 “你是不是没有地方住?” 刚才林茂说的是“找到地说一声”,延阳推测出了这种可能。 被猜到无家可归的处境更加陈屿安难堪,有种近乎自保态度立刻说到。 “先找个旅馆,最近房子好找,不是什么大事。” 自保什么?自尊还是不愿麻烦人的边界感。 吴渊吃完一片嫩牛rou,意味深长看了延阳一眼,陈屿安低头并察觉不到。 “你去延阳家住两天不就完了。” 陈屿安和自己碗里的葱花大眼瞪小眼。 轻描淡写,但是可真要命。 他不敢想象这句话接下去的尴尬。 延阳要是拒绝,他替延阳尴尬,延阳要是同意,他自己尴尬。 方才陈屿安还挺感谢吴渊一直闲谈破冰,这会内心已经开始忍不住埋怨这个人实在是话多,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开始自我批评。 别人是好心,自己不领情就算了还埋怨。 都是他的错。 延阳没有接话,陈屿安没敢抬脖子,发际线处麻麻痒痒,就像要开裂冒出泥土,然后把自己埋了。 吴渊似乎是桌下踢了延阳一脚,陈屿安埋着头,能看个大概。 更尬了。 “嗯,你去我家住两天,等你找到房子再搬。” 陈屿安抬起头,脸上还是挂着那种不够透彻的笑。 “不用,真不用。” 他知道,延阳是被吴渊给架住了,谁愿意百八十年不联系的同学,突然住进自己家里,他干不出来这样的事。 不过,他刚领的工资,已经用来赔那个黑皮旧款包了。 旧款,但比他值钱。 总结而言,他现在不但无家可归,而且身无分文。 陈屿安有一瞬间想捂住头,自己年纪轻轻好手好脚,为什么会把日子给过成这个样子!还得是那个男人说的话——这种东西,生出来有什么用?! 延阳看着陈屿安的脸,明明是在拒绝,但却谨慎又带着点赔笑的意味,心脏表面开始发皱。 陈屿安还是这样,总是怕给人添麻烦。 好似给予赠送带给他的只有惶恐,唯有付出才能获得安宁。 延阳忽然睡醒了,语气显得有些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