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吴记商号
何代碧带着几个人,拍响了吴公馆的大门,对下人说明来意,被让进花厅。不大一会,一阵轮椅声由远及近,一个穿着长衫的青年被仆人推进来。他看上去二十六七岁,面容苍白,唇上没有血色,一脸的病态,但这些丝毫不能掩饰他的病娇美。大概是常年喝补药的缘故,他身上并不羸弱,而是有一丝圆润。他的圆润又恰到好处,多一分则腻,少一分则柴。他就是吴记商号的东家吴幼卿。 吴幼卿咳嗽几声,感觉喘气都有些费力。他没什么精神地看着何代碧,轻声说:“何小姐,客套话我就不多说了。我们吴记原本就是看中‘额娘’的名号,才请你们来保护伙计和货物的安全。如果这次单单只是丢失财物,没有死人,那就该怎么办便怎么办,赔多赔少都是钱财的事。但是,这趟出了人命,我没法和人家家里交代啊!这就不是银元能解决的了!提起额娘,在绿林也有一号,若是额娘的兄弟有伤有亡,她能睁眼看着不去报仇吗?” 何代碧捋了捋鬓边的头发,心想别看这病痨鬼随时要断气的模样,说起话来倒绵里藏针不好对付。她笑了笑,说:“吴先生说的哪里话呀!虽然额娘手里有枪有兄弟,但也不能为了两三个人便不顾兄弟们的性命。走的那几位兄弟是人命,活着的兄弟也是人命呀!您损失的货物多少钱,我们赔;走了的几个伙计抚恤金多少,我们给。死者已矣,还是让他们的家人今后有些保障,您说不是!” 吴幼卿气得憋红了脸,一拍桌子,弱声弱气地吼道:“我那几个伙计就白死了吗?我们吴家为什么花大价钱找你们?出了事,就想拿钱息事宁人?我们吴家不缺这点钱!”说着,便咳嗽起来,生生呕出一口鲜血。 那壁厢,额娘带着许老板从清苑乘火车慢悠悠地出发,一路麦田倾碧、村落农家,十分惬意。不到半天功夫,便来到繁华的北平。陈云樵在站台接到额娘一行人,开了辆崭新的德国轿车,恭恭敬敬地请额娘和许老板乘车回那宅。萧宇坐上副驾驶,其余人雇了黄包车,尾随在汽车后。 许敬亭在火车上听说那书家祖宅就在北平,还是座贝勒府,父辈承过勋爵。心里不免揣测,这是要带他回家了?嘴上问:“书峣,我们这样风尘仆仆地登门拜见令尊令堂,不太合适吧!” 额娘捏了捏他的手,淡淡说:“我在外面置办了宅院,先不回贝勒府。”说完,她又冲许老板一笑,“大清的皇帝被困在紫禁城,成天介打网球、吃西餐,政柄早就落在各路军阀手里。勋爵家也靠变卖家产过日子,破落得不像样子,不去也罢!” 许老板看着那小姐明艳的脸,心想:虽说她出生在官宦人家,却没赶上好时候。年纪轻轻便出来自立门户讨生活,实在不容易。再看自己一届男儿,却要靠着色相吃饭,至今都没能挣下一宅半地,这么想着都觉得臊的慌! 陈云樵办事实在妥帖,不仅在繁华地段买了一处大宅子,还在隔了两条街的地方为庆云班租下一座院子,预付一年房租。这个距离不远也不近,方便额娘探望许老板,又不会让戏子过多影响到他们。 下午,那书峣屏退闲杂人等,在书房见了干儿子干女儿们。糖糖先汇报了她已成功钓到负责整编部队的军官岑泽生,一直跟他交往着,探听整编动向。 一直负责生意往来的王品浓将吴记商号的事对额娘说了一遍,又道:“糖糖已经去过了。吴记东家油盐不进,非要咱们给他们家伙计报仇。” 何代碧撇撇嘴说:“吴老板年纪挺轻,一身的病。说到激动处,还会呕血。看着怪吓人的!” 一旁的裴红锦笑道:“我们糖糖什么阵仗没见过,怎会被个病秧子吓着?” 王品浓唑着牙花子,“你是没见过那病美人。说起话来,连咳带喘,骂起人来,梨花带雨。跟他就说不出个‘不’字!” 额娘摸着下巴来了些兴趣,“哦?那我去会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