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五(策花足交)
桃都不去看他,装裱不费功夫,但揭纸这样的活,一不小心前功尽弃是小事,毁伤原件便会留下破绽。 他连纸张的纹理都一丝一丝对齐,丝毫看不出拼接的痕迹,便是本人辨认,也分不出区别,毕竟这些字,确实是他亲手写下,并非临摹。 这件事花了他好几天的时间,等字迹拼完,还要将原件送还。宓桃见他终于出门,迎上来都比平日热切两分。 “做好了?” 谢承摇头,拼好只算一半,还要做旧,消去痕迹,暴晒药蒸是免不了的,都要等胶痕干透。 “你有这样的本事,何必要委屈自己,只做些小生意呢?” 谢承歪头笑了笑,他脸上的血痂褪了,伤痕却还在,鲜红凸起的一道。好在那大夫诊治的及时,又用足了好药,没让他的脸被伤口愈合时拉扯的变形。 “jiejie是想给我介绍大生意吗?” “小谋者某财,大谋者……谋国。” 这话已经太明显了,谢承咬了一下嘴唇,没有立刻回答,半晌轻轻呼出一口浊气。 “我活不久了。”他眼珠都没有转一下,望着远处苍翠山峰,和矗立的金顶,“不是今日,就是明日,不是个做大事的人。” 宓桃的笑容逐渐冷了下去,她不是个温和良善的普通女人,能有今天的地位,凭的,还是心狠手辣。 “这话听着教人心疼,可不许再说。” “好jiejie,我早就众叛亲离,你不收留我,我就真的无处可去啦。” 他嘴里似乎没有一句真话,而宓桃也没有信过他,两人表面蜜里调油似的亲热,凑在一起对路过的行人评头论足,有生得端正的,就去哄骗来收做奴仆玩弄。 谢承在暗室里关了几天,又得空出去乱逛,他戴着幂篱,往山脚茶馆去听热闹。老远就看到里面坐着个年轻公子,正对着菜单念念叨叨,一时愁苦一时展颜,十分有趣。 他没打算接触,挑了个空桌坐下,赵氏的茶馆开遍大江南北,似乎与藏剑山庄有些交情,茶叶都是藏剑弟子亲子押送的上等货,比庙里的茶水好上百倍。 自从在少林寺落脚,他隔几日就来坐坐,说书先生都认得他。此刻便对他扬声道,小公子,这几日又多了许多热闹呢。 谢承摸出片金叶子飞过去,他衣衫宽大,幂篱罩面,只露出一点纤细的指尖,已经有人在猜测他是否是进香的姑娘。 “什么热闹,讲来。” 那先生得了赏,欢喜收下,叫一声小二上茶,便用折扇在桌上一敲,所有人都竖起耳朵听。 先讲了达摩洞中关押的恶徒如何凶残,又讲了传说中的曳影剑,这些事谢承早就知道,兴致缺缺。对于其他茶客而言,小道消息满天飞,也不算什么新鲜事,起哄要他再讲些有趣的。 “佛门清净地,哪里有那么多情情爱爱的好瞧!”说书人不满地反驳,扇子一开,“各位可听说,擎云道长挑战少林寺落败的事。”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前几天,楚道长就在这,一身血,让两个小道童追着回去的。” 说书人手指一抬,谢承颤了一下,他想起来洛阳见过的两个道童,追了一路,巴巴地问自己是不是见过楚霄。 他们是怎么追来的? ……鹤。 谢承心里杂乱,心头突然一跳,如果他们没有追错,岂不是在洛阳那些日子……他就在附近? 他来找自己,又是用什么样的心情,说出既往不咎的话? 可是……可是如果他什么都知道了,又怎么可能会来呢? 他真的有点不明白了,楚霄以前心里只有剑,硬是挤下一个他,破了剑道之后,怎么像是换了个人。 有一个想法在他心里慢慢浮现,谢承忍不住笑起来,大名鼎鼎的楚道长,果然没有一句假话。 他说,我的道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