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策花微)
“你来这里,是裴大夫的意思,还是你自己的意思?” 面前之人一副慵懒情态,眉梢眼角还晕着一片潮红,裸露出来的手臂与一截小腿,残留着一点不可说的印记。 他手里握着白玉烟杆,没骨头似的歪着,略倾过身,呼出一点白色的烟气。 然而谢承这副模样,并不能引起顾清心中半点悸动,他们一同长大,知道对方外表下都是烂透了的芯子,一副枯骨外披着再美的皮囊,也不会让人心动。 顾清微微皱着眉,手中玉笛架在烟杆上,往远推了推。 “你既然都知道,还问什么。” 谢承就笑着点头,说:“裴大夫那样的忙人,我已不欠他,自然是不会再想起我。”他磕了磕烟杆,又想起什么。“你可想好,我这里不是万花医馆,不守规矩的人多,要是冒犯了你……” 他抿着嘴唇,笑得愈发轻浮。 “……看得上眼,不必顾忌。” 顾清翻了个白眼,却并没有反驳,谷中弟子外出游历,多半在各地万花名下医馆落脚,既安全方便,又能够与同门相互研讨,收治病人,增长阅历,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但是顾清不愿意,他不喜欢学医,也没有太高的天赋,裴元虽不会强迫他,却也不会教导他其他的东西。更何况,他也并不想救人,在万花谷,靠近凌云天梯的驿站,总会来各种各样的人求医。 正道侠客,江洋大盗,他都见过。求人的方式也无外乎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再或威逼利诱,后者多半被守卫弟子逐出谷去。但不论什么人,为谁而来,他们的目的总是一样的,想要活下去。 在谷中,他在裴元的眼皮底下,不敢说鞠躬尽瘁,看上去总得尽心尽力,实际上他烦透了。 吵什么,有什么好难过,有人一出生就没了命,你们多出这几十年,到底哪里不满意?随后他便想,人果然都是贪得无厌的,哪怕不是为了自己,过于付出也实在可以称为迫害了。 这些话他不敢说更不能说,埋在心里,却被谢承轻描淡写一语道破。 “你的命不是你自己的,是为了保你,牺牲的所有人的。你当然不可以死,你不能过的不好,也不能过的太好,你不能忘记仇恨,却也不能想着复仇。”谢承笑起来的时候,总有一种蛊惑人心的气质,让人忍不住相信,随着他的话沉下去。而这一切,据说继承他那对让无数人家破人亡的父母。 “你若是死了,对得起他们吗,对得起你母亲吗?顾清……你要是寻死,连我也对不起啊。” 他不能死,但他也不想活。 谢承不一样,他的境遇同样糟糕透顶,也许世上最后一个爱他至重的人也为他死了。但是他就是会心安理得的去放纵自己,毫无负担地玩乐,饮美酒,和睡美人。 他是个万花谷的异类,除了顾清,没什么人会主动招惹他,一是身份,另一个便是,所有长辈都认为,谢承这个小妖孽,会带坏自己的弟子,不许他们来往。 裴元也不愿意,但他没有办法,顾清和谢承的命,是连在一起的,他们不仅得相处,还得日日夜夜,朝夕相处。然而谢承在万花谷,其实并没做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