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丐花)
心里顿时比喝了酒还舒畅。谢承身上的酒香很浓,但太香了,他只喜欢烈酒醇酒,谢承嘴里残留的,都是糖水一样的味道。 说来也巧,当初在长安遇见谢承的时候,他也是在喝酒,还是和人斗酒。这样的热闹他最爱看,酒馆开张时总有这样的彩头,他自认海量,至少没有在这种地方输过。 他没想到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公子,一碗又一碗不见底的喝下去,气定神闲,纹丝不动,连他都有一点醉意了,谢承却还是不动。 很快他便看出端倪,对方练得是精纯的内家工夫,酒气都压在指尖一点一点散出去,但他年岁不大,这法子偶尔用一用无妨,他撑了这小半日,经脉是受不住的。 “小兄弟海量,叫花子认输了。” 他这样说,谢承终于松了口气,这酒很烈,大多数人几碗就不省人事,他原本也不必费许多工夫,偏偏遇上了程肃这个意外。谢承自然能看出来,程肃是实打实喝下去了,不像自己取巧还险些栽了跟头。 谢承还坐在那里,慢慢平复内息,他这个人总是在莫名其妙的地方犯倔,明明低个头的事,他就是要硬撑着。程肃走过来,靠的很近,保证他的话不会被别人听到。 “小兄弟是不是欠我一顿酒?” 谢承看到他的眼睛,大而明亮,眼窝也深,笑的时候眼尾两道折痕,看起来十分真诚。于是他也笑起来,酒意终于蒸上他的脸颊,白玉似的人一点一点泛出粉。程肃心口扑通扑通地跳,他靠的太近,能闻到小公子身上淡淡的药香。这可太奇怪了,他最讨厌的就是药味,又苦又涩,可这个人身上却是香的。 “小谢——!” “谢含章!你怎么喝成这样,该回去了。” 有人来把他们分开了,谢承晕忽忽地,被架起来,又转身跑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 程肃是练掌法的人,一双手糙的不像话,谢承雪白柔软的手指搭上来,他甚至不敢握回去。 “我欠你一顿酒,你要记得。” 像是怕他不相信,谢承从领口扯下一颗珍珠络子,搁在他手里。 “不要忘了!” 明明是欠了人,偏偏理直气壮,好像是程肃理亏一样,连姓名也不问,却只要别人记得他。 程肃只知道他是万花弟子,万花谷也不是轻易能进得,又要到哪里去找他,更不知道他酒醒了后,是不是就把这件事忘了。鬼使神差地,他办完了事,又在长安停留了下来。 好在谢承的记性还是很好,也没有喝得那样醉,每隔五日不必上课,他就跑出谷去。 程肃就坐在酒馆门外,客人不多,他又生得高大英武,十分显眼,隔着老远谢承就看到了。 “是你呀,可真巧。” 程肃摊开掌心,给他看那颗温润莹白的珍珠。 “不巧,我在等你。” 至于怎么和谢承滚到床上的,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总归喝酒误事,但是他知道自己没醉,谢承也没醉。大约是他身上太香了,就像现在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