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丐花)
谢承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去喝酒,不能在家里喝,他夜里总咳嗽,喝酒被劝是一件很扫兴的事,哪怕他原本就没什么好兴致。 所以他喝酒的地方很多,酒楼,茶馆,有好酒的地方,他都去过。 他不在意周围是不是吵闹,太安静了反而让人意识到自己在喝闷酒,更不快活,所以他心情不好的时候,会选一些有人气的地方。 天气很冷,但酒暖身,虽然不烈也不呛,只有香气浓郁,好酒的人其实并不喜欢喝这样贵而寡淡的酒,多半供给女眷,哪怕沾了酒气也不难闻,反而十分香甜。 现在谢承就被这样的香气包裹着,他还在万花的时候,住处靠近晴昼海,夜间露水和花香互相交融,有时候天未亮的时候收集露水,喝到嘴里就是这样冷而香的味道。 “小谢?谢含章?” 有人叫他,谢承眨眨眼,茫然回头,洛阳城他认得的人其实不多,林笙还在军营,断没有随意离营的道理,那还能是谁? “怎么喝成这样,没人陪着你?” 来人在他对面坐下,这次倒是看清了,胸口上生龙活虎一大片刺青,盘踞在虬结的肌rou上。 抬起眼,看到一张硬朗的脸,一道细细的疤将眉尾断成两截,并不影响他的英俊。他穿的随意,袖口磨出了毛边,这样的天气还穿着草鞋,领口敞着,半长不短的头发在脑后随手扎成一个小辫子,头发粗硬不太服帖,两鬓额角有不少支棱出来的碎发。 谢承捧着杯子又喝了一口,酒很凉,让他打了个哆嗦,但很快又热起来,天气实在很冷,他也只好一口一口继续喝下去。 “你这不是来了。” 那人笑,粗糙的手指抹了他唇角一点酒液,送到嘴边舔了舔。 “要是在长安我还信上几分,你这分明是在唬我。” 谢承没躲,反问道:“那你如今信几分?” “十分。”他很亲密地用谢承的杯子喝酒,又替他倒满,叹口气道:“你说什么,我都信的。” 谢承眯了眯眼,手指搭上来人手背,他穿的这样少,手居然还是烫的。 “程大哥这样说,倒显得我很不讲道理。” 程肃哈哈大笑,他一副落拓江湖客的模样,粗犷地有几分骇人,坐在谢承对面,简直让客人们为这小公子捏了把汗。 “叫花子没读过书,这世道,还是不讲道理过得快活些。” 谢承也被他逗笑了,只是笑容短暂地浮了浮,又沉下去。他有一点醉意,还很清醒,却有一点飘飘然的晕。 “我就喜欢你不讲理,是谁惹了你生气,我好去教训他。” “我自己不高兴,程大哥要怎么教训我?” 身上一轻,谢承已然被拦腰抱起,他一点也不慌,反而用冰冷的脸颊贴到裸露的胸膛上。他喝了那样多的酒,却始终没能真正的暖起来,只有心口拱着一把火似的,烧的他很疼。 “罚你请我喝好酒。” 他大步踏出门去,谢承也乖乖靠着他,程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