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边观众亦都是年轻面孔,手拿各类应援手幅、荧光棒,这些小物件上的光亮明明灭灭,汇聚成地上的星河。 气氛所致,我一个音乐盲也多少被触动,认真抱着奶茶望向台前。 乐队五人已分别站定。主灯熄灭的时刻,第一声鼓扬起。观众的呼喊与渐次加入的乐器交织成流动的乐章。聚光灯伴着鼓点节奏打下,顺序勾勒出台上人影。许知行最后一个出现在我眼前的世界,一身白压住所有灯光与尘埃,真切而遥远,熠熠而生辉。 我总是借由他这些我无法涉及其中的耀眼处知晓,抛去借来的假名姓,我与他仍是宇宙中两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他的嗓音出现时,现场气氛冲上前所未有的高峰。 演奏内容是我这个外行人也能分出的三首曲调,没有中场停顿或互动,在场只管融入,乐声诠释一切。 演出本身是拼盘性质,乐队接着乐队表演,歌接着歌放送,他说很快结束,三首歌后当真结束。 我护着奶茶去约定见面的地点。他已换下白色演出服,穿不显眼的黑灰运动系服装,连吉他也没有背,安安静静地等在夜色中,就像来赴约的普通男生。 用过嗓的缘故,许知行声音有些沙哑:“怎么这么乖?” 我不明所以,随即领悟,因为他给两杯奶茶插上吸管,一杯送到我嘴边,让我喝一口后,又叼进嘴里占为己有,幼稚到让我忘了组织好的回答。 在他身边我习惯凡事不必给出答案,于是也咬起吸管:“要去哪里吃饭哦?” 他牵我的手,带我向灯火灿灿的乐园中心走去。结果我喝奶茶到半饱,吃不下什么饭,他评价我小鸟胃,还用粤语说“有情饮奶茶饱”,笑着解决了我吃不掉的晚饭。 游乐园出借了场地,烟火大会会如常举行,但项目只剩几个还在运行。我们玩到摩天轮的时候,看见零星几对情侣排着队,周围灯光开始逐渐熄灭。 排到我们,他揽着我的腰,让我坐到了他腿上。 座舱缓缓升起,烟火在夜色中绽开,隔着玻璃像触手可及,更近的是许知行的吻。他望着我的眼睛,咬上我的唇。我慢半拍地闭上眼,感受唇舌勾连,感受他的温度、他双手始终停留在我的衣衫外。 这个深吻不带一星半点的情欲,我被吻得晕乎乎,下地时找不着东西南北,知道自己是大脑缺氧,只能扶着他手臂站,看见他脸侧残留的演出沾上的亮片还以为天上星星掉下来。 后来即使缓过神,我也找不回魂,和许知行有来有回有问必答地说了好些废话,头一次知道自己不用醉酒也能扮演林小姐。 话题从天南到地北,上一刻他说今晚是他定好的谢幕表演,今后他只为我写歌,就此退出这个利益纠葛弯弯绕绕的圈子,下一秒我们试想起从前是否有交集。 “也许我们在这个游乐园就见过。” “唔……”我最擅长记忆,知道这可能性为零,“我在这里只捞过一条小金鱼,还被抢走了……” “那巧了,我家鱼缸很多小金鱼的。”许知行眉眼弯弯。 他的神情太过郑重其事,以至于我回到卧室坐到桌前时,构想中我们对着鱼缸钓小金鱼的画面还时不时会出现。 同样地,我知道这可能性为零。 南方入秋迟,将近做完两张理综卷也感觉不到秋夜的凉意,燥热反而更甚。我停下笔,缩起身体,任思绪漫流,不愿再写任何步骤证明,如同这场心事我不敢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