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音Ⅲ
她不明白这些人的静默或哀伤源於何处,尤其是那些根本不识梅莉安半分的贵族,这些人何以站在这里? 梅瑞荻斯握紧拳头,愤怒让她感觉自己仍活着,而这只是令她更加怒不可歇。就在她收回视线的那一刻,有位形单影只的男人恰好与她四目相交,他隐没在人群中,就跟梅瑞荻斯首次见他时那样低调、隐匿,只是那双曾经灵动的黑眸,如今已成两口凹陷的窟窿。 「怎麽了?」 埃德加注意到梅瑞荻斯异常的停顿,於是在仪式开始前悄声关心,她闭紧原先无声嚅动的嘴唇,然後摇摇头。 神父开口,几滴雨丝落下,人们在保持挺立与寻处避雨之间犹豫不决。梅莉安的棺木已经钉Si,梅瑞荻斯并没有见到她最後一面,雨水开始在木头上溅出深sE圆点。 梅莉安半夜病Si在约阿尼斯宅,桑席姑姑直到隔日正午才发现她冰冷发僵的身T。桑席立即请来当地教区的神父代为祝祷、忏悔并施敷油礼,接着便派人通知沃拉尔大宅,同时将梅莉安单独送回庄园。 没有人护送她。当梅莉安Si去时,她身边毫无家人、挚友或Ai人陪伴。桑席深知埃德加不会让她踏足家族领地,於是便直接聘雇毫无g系的马车夫将屍身运回,冷血又乾脆。 雨势持续,有仆役跑回大宅取来几件油布斗篷,分发给现场地位显贵的人士们。梅瑞荻斯无动於衷,於是埃德加挥手遣走家仆,与灰眸nV儿并肩站在雨里。赫达消失了,可能是回到乾燥、温暖的屋檐下,也可能是移动过位置,恰好被其他身影遮蔽。 真正重要的仪式已经在约阿尼斯宅完成,此时的神父仅能简单祝祷,然後朗声宣布下葬。几名扶灵者小心且艰困得将棺木抬进墓室,地面有两个墓x,其中一个已用浮雕大理石板密封,另一个深达地底的整齐缺口则等着逝者安葬。它原本属於埃德加。 扶灵者们用绳索将棺木垂降至定位,他们的表情平静且专注,梅瑞荻斯觉得这副神情值得接受,他们恰如其分得以工作态度面对这件事,既不无礼也不冒犯。扶灵者接着将绳子上拉收回,并全数退出好让家属获得独处空间。 埃德加从神父手中的碗钵抓起一把泥土,进到墓x内将它撒上梅莉安的棺木。他转身看向妻子安眠之地,屏息伫立三次心跳的时间,接着回到已全身Sh漉的梅瑞荻斯身边。 人员散去,神父随着家仆指引先至宅邸内烤火避雨,哭丧人则对埃德加深深一鞠躬後悄声离开,梅瑞荻斯依然站在原地。 扶灵者再次鱼贯进入墓室,他们必须重新填满泥土并合力将石棺盖上。梅瑞荻斯看着这群人动作,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她忽地向前一步,随後又陷入静止。父亲把手掌压向她的肩膀,梅瑞荻斯低头,趁所有人不注意时擦过眼角。 「结束了,梅。」 不。梅瑞荻斯的发髻已经被雨水压垮,几束黑发垂落而下,裙摆则沉重得贴往大腿。埃德加全程陪着她淋雨,原本梳理整齐的短发转而贴上头皮、耳际,雨珠还会顺着眼睫眨动滴落。 如果当时她放手,现在的梅莉安是否会安全无虞?如果当时她同意尤瑞亚,此时他们两人是否已在某处组成家庭?如果当时她能接受梅莉安确实Ai尤瑞亚,那她是否就能鼓起勇气帮助两人离开? 她不应该只是这样。 几天後,梅瑞荻斯暂停了学院的课程,随後向父亲提出前往南方城邦加入约纳希尔骑士团的请求。几个月後,埃德加答应了,於是梅瑞荻斯在隔年出发。 告别了亲人、学院与庄园,十五岁的她後来成为当时最年轻却也最富威望的骑士之侍从,直至七年後才首度回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