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崖碑

 他怡然自得地道：“我不信天地，只信你我。”

    他躺到中午就闲不住了，我搬来棋盘，刚下了两盘他又嫌椅子太硬，说要听我弹琴，总之无理取闹得很。

    后来我俩几乎形影不离，很庆幸他没有真的封我做那甚么王夫，虽然流言蜚语早已传遍朝廷。

    我以为我的信念从此土崩瓦解，我以为自己的人生终于被享誉侵占了个光，我以为这辈子都要与他这样纠缠下去，直到又遇见雅倩。

    他十五天前出发赶往都城参加四年一度的重要祭祀，临走前，交给我娘亲亲手织的外衫，说是娘托人送来的。他跟我约定，祭祀回来就与我一道去寻他们。

    那日我闲暇无事，便想着回傅府看看，宅子已被翻新，只是空空荡荡的没有住人，我逛了一圈，觉得寂寞，便也没再多留。

    小门一出来，看见门口坐着一名披头散发的小乞丐，我在他碗里放下些铜板:　“拿去。”

    刚走开两步，小乞丐却忽然扑来抱住我的腿。

    我诧异道:　“你做什么？”

    小乞丐倚在地上，抬起头，泪眼磨砂:　“相公，是我，是雅倩啊。”

    我瞪大眼。

    “雅倩！？你、你怎么……”　我俯身扶起她，撩起他盖住半张脸的发，露出一张满是灰土的小脸:　“你怎么变成这副样子！”

    她捂脸痛哭起来，我有些不知所措，抚拍她的背:　“不哭，不哭。”　可是我越哄她的哭声却越烈，最后直接哭倒在我的怀中。

    我犹豫半晌，轻轻拥住她:　“我在这里，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将她带回行宫，马车近乎到达地方她才哽咽开口，讲述这一年来的艰辛路程。我默然听罢，命人带她去好好洗个澡，换身衣服。

    第二天，我与雅倩坐马车启程，走了一天一夜，终于到了山脚下，她领我走入一条向上攀沿的崎岖小路，行了半天时间，入眼一间山间茅屋。

    “我的家人后来也被抓了，我逃出来后，就藏在这里。所有剩下的积蓄都用来盖这个房子了，没有钱买米饭，每日只能吃山中野草，运气好点可以逮到野兔野鸟。”

    我点了点头，她又提步走起。

    穿过山林田野，来到一大片秃地。

    地上排了一行的墓碑，后面悬崖峭壁，衬着萧瑟的天，望去冰冷孤寂。

    我走至碑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面上已纵满泪水。

    颤抖着伸手，轻抚冰冷的石板，指尖一碰到刻入碑中的字痕，瞬间便被沉重的悲戚重重压下，我弯下腰，崩溃痛哭。

    不知道过了多久，雅倩在我身边跪下，柔声安慰我，劝我回屋吃些东西，我摇头，只是怔怔地盯着墓碑出神。

    太阳渐渐西沉，血霞染浸了半片天，远处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停在了一段距离以外，过了半晌，一道人影缓缓走近，止立在我身后。

    “不早了，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