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黑白为征
一件争权夺势的器物,一件帝王用以谋权的工具。皇帝喜爱他时,他便能留着,皇帝厌恶了他或是他没了用处,便会被抛弃。 更甚至,他太过清醒,连自己以后的结局都已预想到,无非不是身首异处便是全家分崩,有的功臣死后还要还要被开棺拖出来鞭尸。最好的结局不过是一处山坳,一间茅草。 苏相荀看得明白,也并不畏惧。 “先生……” 李烟重只是无意义地喊了一声,随后便静静地看着苏相荀,他并不能给他什么保证、什么承诺。因为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变。 会不会在权力的熏陶下变得不再像一个人,而只是一个承载权力的工具。会不会紧握无上的权力却只觉空虚害怕,进而将他身边的所有握着权力的人都杀个干净,再将那一点点权力攥紧。 他不知道,他不知道功成之后要如何面对手握大权的苏相荀。 帝王重权术,而制衡之道是帝王对野心家常用的手段,他怕有一天他们会在这场棋盘上交锋,以年轻掌权的帝王和一个功高满朝的臣子的身份。 落子无悔,他不能不担心。 “陛下,不要多想,您只要记得臣是您的就好。” “臣说要陪您一场,定当万死不辞。” 李烟重看着苏相荀缓缓开口,“先生之情,朕实在动容。”说完他垂下眼,木木地看着棋盘一角。 在极诚挚极用情的誓言面前,他发现任何话语都是那么的苍白无力,任何解释都是对誓言的诋毁不信任。他不知要说些什么,也不知要做些什么,这是他十七年人生里从未有过的经历,无奈、心疼这些形容词都不能将他心底的感觉描述出来。 那是一种直击灵魂的至情动容。无论以后结果如何,至少在现在,他是真的因为苏相荀感到了久违的难以名状。 苏相荀看了眼窗外的天色,晴朗的太阳光洒下融融暖意,窗口处的红梅投下剪影,而小皇帝的侧脸被光晕笼罩,看着温暖。 “先生,中午在这用饭吧。” 他动了动嘴要说些什么,就被一句话堵了回去。“先生别拒绝朕,就让朕做些微不足道的事吧。” 苏相荀在朝臣那里还是由于容貌被小皇帝招为了老师,这种方式能最大程度地减弱他们在朝臣眼中的共同谋划,也好打着小皇帝亲近依赖苏相荀的幌子让他留宿皇宫。 “好,多谢陛下。” 他收拾着棋盘,将黑白二子一颗颗放回棋钵里,李烟重就枕着手臂静静地注视着他的动作。他见小皇帝的眼睫因窗外太阳光的扰乱索性全垂了下去,此时他的眼下是一片像小刷子的阴影,时不时地因风动一下。 “陛下?” 他叫了一声李烟重却没得到回应,稍后才发现他是睡着了。他拿过一旁的衣服轻轻披在李烟重身上。 树枝上还盖着雪被,那白雪闪着细亮的光,被风轻轻扬起,然后细光便换了一处接着闪动。 苏相荀站在窗边看着,他时而看天地,时而回过头去看身后趴伏着安睡的小皇帝。他发现李烟重鬓边的一缕头发抚着他的眼角,而小皇帝正皱着眉。 他轻轻走到案边俯下身,然后朝那缕头发伸出手。 阵风吹来,梅花香挤进屋舍,缠绕着他伸出的指尖,他轻轻的勾下李烟重的那一缕头发,像是一阵带着梅花香的风拂过脸颊。 并不惊扰睡梦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