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宫苑深深烛影灭，牢笼内外尽高檐

    长安大明宫，太后寝殿。

    “今日累着了？”

    “唐家那小丫头可真够累人的，想当初你还想把她招进宫里做朗儿的妃子，如今看来，爱祸害谁就祸害谁去。”

    “jiejie也不必过于忧心，她与祁进走得近又如何，荣安侯府不会让祁进做女婿。”

    “做母亲的忧心才是常态。”

    “做父亲的不也一样吗，”谢采笑笑，拨开谢淑君额角一缕碎发，“朗儿如今也是几个孩子的父亲，皇后也要生了，你怎么还将他当做孩子。”

    谢淑君疲惫地应了一声，才穿上的睡袍又从肩膀滑落，谢采将床头的烛台熄灭，拥着太后的肩膀躺下，二人交颈厮磨好一阵才渐渐安静下来。殿外宫人的灯笼忽明忽暗，被层叠的纱帐遮挡着，半点儿也透不进来。

    “如何？”

    “姬别情没有随行护卫，除此之外，毫无异常。”

    “祁进已经能下山了？”

    “前几日就能去指导弟子，并无异样。”

    “唐子衣呢？”

    “在华山脚下的镇子里暂住，”岳寒衣犹豫片刻，“似乎是有人授意，荣安侯唐傲骨曾差人来带她回府，她与府兵大吵一架，仍是留在了华山。”

    “看不出来唐小姐痴心一片啊，”李林甫冷笑，“去月阁领赏吧，这些日子你辛苦了，再回华山的时候，盯住姬别情就好。”

    “是。”

    桌上烛火微动，人影便已不在，盛夏的长安虫鸣不歇，却又被一声闷雷覆盖。李林甫翻阅几张折子便觉得心浮气躁，走到窗边关上窗户，暴雨便在这个时候下起来。

    谢采今日又留在宫中，他便是连个商量的人也无，沈皇后这一胎究竟是太子还是长公主，直接关系到吴钩台的下一步行动，若沈落月生出皇长子，祁朗便算是在太后面前站稳了脚跟，若是长公主，至少也不必再受制于祁穆，将来若与北方阿史那氏和亲，也算是有了自己的筹码。至于祁进，便再也不用顾忌他的死活，随便让姬别情找个什么理由——

    ——姬别情还下得了手吗。

    李林甫无意识地折断了手中毛笔，墨迹洒在白纸上，比血迹来得更触目惊心。

    ＊＊

    祁进从浴桶中起身时，外头已经下起暴雨，才热起来几天的华山又多出几分凉意。浴桶里是大夫配的药浴，配合他排出缠鬼藤的毒，祁进倒是觉得没什么用，无非是给旁人一点安慰，好似他的痊愈，大家都该有一份功劳似的。

    “也不怕着凉。”

    祁进才穿好中衣，身上就被披上一件大氅，厚实得像冬天的棉被，祁进摸了摸，像是狐皮，他记得于睿有一件，是个西域来的年轻人送的，贵重得很，于睿从来不用。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