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顾一切
从捷运走回社区,温监轩太过熟悉这条路径,几乎本能地沿着小路拐弯行走,脑袋里分心想着其他事情。例如晚上旭风学长做主的聚餐,例如阿嬷给的卡带随身听。 温监轩边走边从包里捞出了那台卡带随身听,脚步无意识地走进了小公园。他在秋千上坐下,对着那机台的构造研究了会,取出卡带又放回去,m0索着按了播放键。 里面只有一首歌。 这台随身听和里面卡带,是某一年阿公送给阿嬷的生日礼物。是现在已经很难看见的音乐组合,温监轩晓得卡带里只录了一首歌,是阿嬷听了一辈子也听不腻,很喜欢很喜欢的歌。 歌名是不顾一切。 饱含故事X的nV声轻柔地唱起了第一段歌词。 倒也不是说多麽贴切,在温监轩听过几百次的故事里,阿公和阿嬷的婚姻随着他爸爸的出生,也逐渐让双方家族接纳了。阿公是家中长子,他爸爸也是,而且和阿公一样,喜欢上了世俗眼光里算是高攀的对象。 温监轩回想自己的mama出身在三代都是教师的书香门第,mama甚至在那个年代主修音乐,然後在一次与教科书厂商接洽的过程里,认识了温监轩北上打拚的爸爸。 温监轩的父母从不吵架,就只唯一一次,国一年纪的温监轩半夜醒来,透过单薄门板听见客厅里他们的争执。 ……说是争执也不算,依稀记得只有mama罕见的激动的一句话:我就是听不懂爸妈说什麽,你要我怎麽办。 阿公阿嬷感情好,他的爸妈感情也好。温监轩坐在秋千上g起嘴角,身T重心往前一带,秋千於是微微晃了起来。 搁在腿上的卡带随身听还在播放,音乐随着副歌渐起渐扬,nV声委婉,却又同时唱得坚定。 唱着:茫茫的人海你我相会,咱要感谢天地,平平凡凡过这一生。 坚定到头,竟又是这麽感谢与谦卑。 温监轩左手食指摩娑着随身听的外壳,从透明外壳可以看见里面不停转动的磁带。温监轩想,mama始终学不会台语。他从南投被接回台北家里以後,除了每年的除夕夜,爸爸几乎不会带他们回去省亲。 而自从爸爸几年前生病过世,mama就再也没回过南投。 也不知道是哪来的感应,温监轩心念一动,握着随身听的手指紧了紧,盯着黑sE软垫的视线缓缓从脚下移到了小公园外头。 秋千还在微微晃着。 小公园外,十步之遥的地方,沈亚谦就站在那里。 用那样复杂的神sE看着他。 温监轩懂的,曾经在一起四年,他怎麽能不懂这样的目光。沈亚谦意外他居然没搬走,居然到现在,还住在这里。 温监轩起先愣住,回神後又低头笑了笑,想起阿嬷的叮嘱,怀里音乐渐停,徒剩nV声殷殷缓缓地唱:「我Ai你」一句话,亲像囝仔讲笑亏…… 人会老心袂老,认真对待不是痴迷。 沈亚谦就站在那里看他,温监轩敛了脸上的笑,心想他哪一次,有哪一次,不是认认真真Ai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