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补救
章寻点头。 对,不要想了,反正都已过去。方惠走后,章寻来到卫生间撕下创可贴。 几天过去,血肿已消,余下淡黄色的淤青,看来在家疗养的效果不错。轻触伤口,已经不痛了,新陈代谢,痛感是可以随时间消亡的。最后一步,把心里的苦水一倒,疮疤便痊愈了。 他来到卧室,看着床头柜上那幅相框——五岁大的章寻骑在父亲脖子上,两人都在笑,显得他父亲是个多和蔼的人。 章寻明白这是他父亲为数不多情绪外露的时刻,越长大,自己的性格就越向他爸靠拢,沉默少言,父子俩谈到学习才有话可聊。章寻时常在心底埋怨为什么在学校面对老师,回到家还要面对一位更严厉的老师。这位板正的教师甚至在逝世前一天、呼吸异常困难的情况下,还在叮嘱章寻要学无止境。 两人甚少交流,更遑论交心。但是此时,章寻坐到床沿边面对那张照片,低下了头,向死去的父亲坦白:“爸,我被骗了,是感情,不是钱包。” 毫无疑问得不到回应,章寻捂着脸,叹了一声,声音闷在掌心里显得困顿:“别再叫我反思了,我已经被骗了。” 相框里的男人不应声,只是在笑。章寻开始思考他爸会怎么安慰人,一个把学问挂在嘴边的教师,一个临死前嘱托他要学无止境的父亲,大概会说,只有知识不会骗人。 它们有逻辑,能增值,你汲取了它们的养分,它们就托你飞得更高。很可惜,他的父亲穷尽一生在书海翱翔,最终还是归入尘土。但无论如何,凭他父亲面对书卷偶尔的展颜一笑,章寻相信他曾尽兴地飞过。 十分钟后,章寻打开草稿箱看着那封邮件,不断地想,他被骗,付出了代价,现在醒悟过来还不算迟。那他被搁置的理想呢,尽管重新捡起已经错过最佳时机,但人生这么长,难道给他补救的机会都没有? 于是鼠标一点,将邮件发了出去。 实验室陷入一种诡异的氛围——静。虽然以往也不吵,但好歹会交流几句,眼下的状况是静到犹如无人在场,只有使用仪器的声音。 章寻本就沉闷无话,旁人难以察觉到他的异常,倒是一向爱闹腾的江仪和王浩一如今闷头苦干,愀然作色,转性了似的。 个中原因,三人心知肚明,没有见怪。就是章寻在指导一位师弟实验cao作时听见他问:“师兄,他俩怎么了?” “实验时不专心,数据没了。”章寻盯着他的cao作台说。 师弟面露惊恐,埋头不再言语。 傍晚时分,三人一同去吃饭。刚走出大门,章寻脚步一顿,看见汤思哲站在石柱旁,手里拎着一个油皮袋。 “王婶家的。”汤思哲握住章寻的手,把袋子塞到他手里,执拗地看着他。 章寻不语。 王浩一意识到气氛不对,挠挠头装傻,拖着江仪离开。走出一段路后才低声嘀咕:“都说一夜夫妻百日恩,床头吵架床尾和,这下该和好了吧。” 江仪鄙夷地冷哼一声,忍不住敲打他:“买个饼就想得到原谅,没诚意,只有师兄那种心软的才吃这套。我要是这样去哄阿娇,我俩彻底玩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