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补救
方惠心有所感,轻抚他柔软的头发。 章寻一头扎到她肩上,一声不吭。 良久,方惠柔声道:“要不要在这留几天,你太瘦了,妈看不下去。” 章寻没开口,只是抓着母亲的手臂。 在外时精神绷着还浑然不觉已空腹一天,回到家心神安定下来,才开始饥肠辘辘。章寻吃着热腾腾的水饺垫肚子,身心熨帖。方惠在厨房给他做菜,章寻看着她忙碌的身影,霎时间回想起高中的那段日子。 章寻升高三的时候,父亲走了。章寻面上不显,举止如常,考试一个不落,只是变得更沉默寡言。谁都知道这是关键节点,班主任与他父亲是同事,对他多留了个眼。所幸一切风平浪静,唯一吊诡的是,每次模考结束,章寻父亲曾经的办公位上总多出一张章寻的成绩单。 班主任与方惠聊过此事,拐弯抹角说这对于章寻而言也许是一种缅怀,但可能会给其他老师带来困扰,难免心里发毛。方惠干脆辞职一年在家全心全意关注儿子心理状况,两人每个夜晚一如此刻——一人吃着宵夜学习,一人在厨房忙活。母子二人相互陪伴捱过那段灰色的日子。章寻争气地考出高分,是他不苟言笑的父亲听到后会喜上眉梢的成绩,所以他的高中生涯几乎没留下遗憾,唯一可惜的是,喜讯来得太迟。 报考学校时,章寻毫不犹豫选择了现在这所以生物为王牌专业的名校,学校坐落在一个他不熟悉的北方城市,从南飞到北,他义无反顾来了,说自己要朝生物医学的方向深造。方惠心领神会,只是笑着问他那为什么不去学医,章寻当时答:“我不想亲眼看见人死。” 走神好一阵子,饺子都凉了,章寻却像被热气熏到眼,熏出两滴泪,“啪嗒”掉进汤里,形成记忆的一部分,浑浊不清。 绷紧的弦断了,章寻彻底沉寂下来,痛定思痛,他开始在颅内抽丝剥茧地整理这些天发生的事,感情迅猛得像洪水猛兽,以至于回过头看,从平稳到紊乱,不过历时两个月。 两个月,汤家的人合演一出“罗生门”,无需排练对戏,台词说得游刃有余、天衣无缝,只有章寻毫无准备,被推上台丢人现眼。 演完了,元气大伤。章寻待在家自我疗伤,哪都没去。他有时坐在书桌前呆滞地望窗外成片成片的新绿,有时蜷在沙发上木然地看布艺上的格纹,脑子一放空就是一天,只有在听到方惠要出去与邢平跳舞时才给出反应。 他不假思索问:“妈,你会不会被骗?” 方惠感到莫名其妙,瞥了眼沙发上全神贯注看纪录片的儿子,那创可贴仍顽固地贴在脸上。她走过去好笑道:“我被骗什么?老邢比我实诚多了,我骗他还差不多。你问这个干嘛,你被骗了?” “嗯,”章寻没有否认,“我坐地铁被骗钱包。” 方惠一惊,心想她儿子最近的经历真是一波三折,得找个时间去庙里拜拜。她问:“追回来没有?” “不想追了,里面只有现金。” “那就当花钱买教训。”方惠看他抿着嘴,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替他理了理遮挡眉梢的那绺头发,“不要想了,反正都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