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苹果
为备受肺病折磨而缠绵病榻的身躯早已丧失了起身迎接医生的力气,同时还在忍受文火煎熬般一阵又一阵传来的心悸。 他就是这样推门而入,发尾仍在滴水,浑身带着雨水深重的湿气,其中又混杂了那种烘焙过后甜到发腻的蛋糕气息。 我之所以会说他缺乏对死亡的敬畏就在于此:任何拥有常识的人都不会选择在淋雨后穿着湿淋淋的外套走进病人的卧室。 他看起来是如此漫不经心,心不在焉地盯着墙壁上的钟,那副模样既像是陷入了思考又像只是在放空大脑。待我虚弱的咳嗽声结束,吴普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你就快要死了,卓然。” 这是事实,任何走进这间卧室的人都能得出这个结论。 他用他黑得出奇的眼睛饶有趣味地打量着我狼狈的姿态,而我所能做到的只有竭尽全力直起身子,同时像吞咽锐器一样咽下刹那间涌上喉头的愠怒。 我那因为连日的低烧而昏昏沉沉的大脑早已经预感了死的临近,它就像盘旋于病狮之上的秃鹫,只待我彻底咽气的瞬间俯身向我冲来。但是不,绝不!尽管死亡是每个人的终点,我却绝不该丧命于此,不该在我目标尚未达成之时。 所以我牢牢捉住了这被命运交付于我掌心的转机,近乎孤注一掷。 我那时还尚且不能确定这会成为我一生的转折点,只是近乎本能地维护着我的自尊心。 同时,又有一个模糊的预感在心中缓慢升腾。 但这并非因为我真的觉得他身上有什么异常之处;自古以来真正拥有本领的能人异士大都不循常规、性格古怪,我以为眼前的医生也是其中一员,并隐约期待着他能对我的病情说出什么别样的见解。 “你的头发湿透了。”我指着一旁的毛巾,轻柔地道,“擦擦吧。” 吴普显得十分诧异般睁大了眼睛,他低声道谢,随后果真如我所言开始擦拭着自己湿透的黑发,水珠溅落在地板上,仅仅只是这样的寒意就令我被病魔侵袭的身体再度剧烈地咳嗽了起来,我拼命捂住嘴唇,最终看到了一片触目惊心的猩红。 他猛地抬头,目光紧紧追随着我咳出的血液,有那么一瞬间,我似乎从他的眼睛里捕捉到一抹异样的光芒一闪而过,但这很快就被认定为错觉,因为他接着便用那种波澜不惊的语气道:“这样活着,实在是很辛苦吧?我觉得干脆死了比较好哦,你怎么看?” 我垂下眼帘,用手帕擦拭着我的掌心,随后对他笑了起来:“我不这么认为,对于医生这种见惯了生死之事的人来说,人因为病痛而挣扎的模样是再常见不过的场景,并且大多数人再怎么殊死抵抗最终也难逃一死,但即使这样我也不会放弃求生,哪怕这是一件无比辛苦、无比艰难的事情——毕竟放弃实在是太容易了,不是吗?我不愿意就此输掉。” 吴普有些出神。他停下了擦拭头发的动作,目光再度落在我的脸上,冷不丁问:“你今年几岁?” 我尚且不明所以,但仍旧如实应答:“二十岁。” “二十岁啊。”他说,“的确是一个死掉会让人觉得遗憾的年纪。” 吴普自顾自地沉思了起来,我察觉到他思维跳跃,语出惊人,却不再有心力与其较劲,刚才那一段话已经耗费了我大部分的心力,深入骨髓的疲惫感正在啃食着我的意志,如若不是唇舌间的腥气仍在提醒着我此刻不是阖眼的时候,恐怕我早已经倒在了床上。 他踱步到窗边,高大的身影在月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