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幻影
在眼前,就算迪特里希没有感冒,撼动年轻力壮的苏联佬也是绝无可能。他最终神情阴郁地坐上了副驾,谢尔盖竟还喋喋不休,啰嗦个没完。 “您应当去医院。”他说,“高烧需要去医院。” “我不去医院。” “讳疾忌医是坏习惯!我以前也讨厌去医院,可奥柳莎总说,早发现才能早治疗。她说得特别对,您知道吗,我有一颗牙齿本来可以很容易地治好。我拖了几个月,结果——” “我说了,我不去医院!” 早发现早治疗是一派胡言。奥尔佳从来都发现不了别人的病,等到严重了就搬出毫无水平的赤脚医生库兹涅佐夫。老东西除了那堆不知道是什么的药片就再没别的本事了——迪特里希有一回竟听到库兹涅佐夫夸口说给纳粹分子们用兽药。 “吃不死人!”老医生兴奋地搓手,灌了一口酒,嘿嘿发笑,“药劲又大又猛,治病灵得很,况且法西斯分子比畜生还要结实呢……” 奥尔佳得知以后立即把库兹涅佐夫狠狠骂了一顿,严厉地没收了他从村子里弄来的兽药。但是自那以后迪特里希总尽力不吃库兹涅佐夫的药。老东西对他恨得厉害,说不定偷偷留了几粒兽药企图毒杀他。 “医生都是混蛋。”迪特里希喃喃说。 “您怎么能这么说医生呢?”谢尔盖不赞成地撅起嘴,“医生是最值得尊敬的。” 迪特里希看向窗外。高烧确实很难受,他感到身体内部一阵阵虚弱的寒冷。车开过一条照明昏暗的小巷,玻璃里映出他苍白的脸,悬浮在一片黑暗的灯火中,湿淋淋的石砖路在黑暗里反射着灯光。忽然之间,他感觉倒影里的人非常陌生,脸色萎靡,神情沮丧。他瞪着影子,影子也冷漠地回望。那竟是他吗? 十几年过去了,一切全变了,唯一不变的就是那双冷冰冰的蓝眼睛……还是那么的蓝…… “你这个蠢货。”他失去力气地喃喃,“什么都不懂……” “唔,您说什么?” 苏联蠢货一手抓着方向盘,几缕头发翘了起来,一脸困惑。这是一张没受过折磨的脸,幸运的苏联佬躲过了战争年代,奥尔佳保准是悉心呵护着这个傻大个,才让他毫无责任心地逃来了德国,每天乐呵呵地露出傻笑……一片昏昧的夜色里,迪特里希忽然感到一种模糊的愤怒,他无声无息地咬紧了牙。 谢尔盖一无所知。他转动着方向盘,哼起了歌。一个迪特里希从未听过的调子。 “亲爱的,你怎么了,斜眼看着我……深深地低下头……夏日里……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苏联人也爱唱歌。苏联的歌曲都是垃圾。谢尔盖的车开得倒不错,凭他的工资,再过十年也买不起这辆车。苏联佬借着他生病的机会过上一回车瘾,算盘打得精明极了。谢尔盖还在哼着那首关于爱人的、调子挺忧伤的歌,迪特里希烦得要命。 “你见不着爱人了。” “啥?”苏联人迷惑地眨巴着眼睛,迪特里希回以一个轻快恶毒的微笑。 “我是说,你可永远见不着‘亲爱的’了——一旦你回了苏联,克格勃就会立刻逮住你。做这种梦没意义,真的。” 谢尔盖忽然快速地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