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灰鸽的另一面
那天晚上,林予安回到租屋处,没有开灯。他把老唐给的那本牛皮纸笔记本放在床头柜上,然後直接倒在床上,连鞋都没脱。 他本来想直接睡,但脑袋像一台坏掉的投影机,不停重播下午在书店听到的那两分钟录音。那些「咻咻」的声音,像一群小虫子钻进耳朵里。 他翻来覆去,终於在半夜三点多坠进梦里。 梦里,他不是在房间,而是在一个很旧、很暗的阁楼。空气里有灰尘和鸟粪的味道。地板是木头的,有些地方已经烂掉,能看见下面的楼层。 角落有一个破旧的鸟笼,门是开的。 里面蹲着一只很小的灰鸽。不是他熟悉的那只大鸽子,这只还没长齐羽毛,羽翼ShSh的,像刚从蛋壳里挣脱出来。眼睛很大,却不是红sE,是浅灰带点惊恐的颜sE。 小鸽子看见予安,没有飞走,反而缩得更紧,把头埋进翅膀里,全身发抖。 予安走近。他蹲下来,伸出手,想碰牠,但手指刚碰到笼边,小鸽子就猛地抬头,用很尖的声音叫了一声: 「不要过来!」 声音不是鸟叫,是人的声音。很小,很幼稚,像三、四岁的孩子在哭。 予安的手僵在半空。 小鸽子继续抖,羽毛一根一根竖起来,像在做最後的防御。 「你为什麽不飞?」予安问,声音b自己想像的还温柔。 小鸽子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泪。不是鸟的泪,是人的眼泪。 「我怕。」牠说,「飞出去会掉下去。我怕掉下去会Si。我怕……我怕我飞了,还是会喘不过气。」 予安忽然觉得x口一阵剧痛,像有人拿刀在里面慢慢转。 他看着小鸽子,看见牠的翅膀上有好几道旧伤。不是新伤,是癒合後留下的疤,扭曲的、发白的疤。 「你以前……飞过?」他问。 小鸽子点点头,又把头埋回去。 「飞过。飞得很高。然後掉下来。掉得很重。之後就再也不敢了。」 予安忽然明白,这不是别人的鸽子。 这是他自己。 小时候那个还相信「只要努力就会好」的自己。那个以为只要再撑一下、再忍一下、再假装正常一点,世界就会对他好一点的自己。 他伸出手,这次不是去抓,而是把手掌平放在笼底。 「我不会b你飞。」他说,「但如果你想,我可以陪你站在这里,一起抖。」 小鸽子抬头,看了他很久。 然後,牠慢慢、慢慢地,把头靠在予安的手背上。 很轻,很凉,像一片ShSh的羽毛。 那一刻,梦境开始模糊。阁楼的墙壁像水一样溶掉,小鸽子也慢慢变大,羽毛变回灰扑扑的熟悉模样,眼睛也变回那种暗红sE。 但这次,牠没有凶巴巴地骂他「笨蛋」。 牠只是停在他肩膀上,轻轻咕咕叫,像在说: 「原来你也怕。」 予安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枕头Sh了一小块。他m0了m0脸,才发现自己哭了。 他没有马上起床。他只是躺在那里,让眼泪继续流。不是大哭,是静静地、慢慢地流,像把积了很久的水,一点一点放掉。 早上九点,他又去了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