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因利希
查看外面环境,他如此谨慎,文森特的神经也随之紧绷。 这是在提防谁?敌对的宗亲贵族们吗。 文森特在重复把木桌立好,摆放餐具和食物的动作,他练习了快一千多次,海因利希这一个月在教他一些贵族礼仪,不得不说非常繁琐,真的按照这一套生活,从上到下无论是贵族本人还是服侍的侍从来说都麻烦极了。 “重来,”海因利希冷冷的,“你把冷食和水果的两把刀搞混了。” 文森特额头露出不明显的青筋,深呼吸,收餐具。 马车陡然一震,金色的刀叉掉在地毯上,车夫中气十足地喊:“阁下,前面发生暴乱,是等待还是绕路。” “是什么人?” “是印奇丘那伙疯子。” 年轻人偏头,脚尖立起:“想去看看吗?” “一切以您的意愿为重。” 1 “你杀了多少异教徒?”年轻人把颊边头发往耳后拢。 “五百四十七。” “真忠诚,”气音暧昧地滑出,旋即年轻人大喝,比刚才训斥文森特更为严厉,“往前走!” 马车晃动,文森特单膝跪在地上把刀叉收拾整齐,他无法判断年轻人的意图,贵族总是故弄玄虚,以折磨低位者为乐。 他仔细地听起周围的声音,上半身绷得更紧,脊背如同一柄宽阔厚剑的中段,好像敲下去就能听见独属于金属的闷响。 牛皮鼓的鼓点合上心率,被唾液稀释的血水在唇齿中发涩,“咚,”正如投石砸上城墙,轿厢颤抖,他蓄势待发。 年轻人站起来,走到他身边,鞋尖上挑,抵住他的腹部,低头:“看着我。” “我决心进入险境时,你要做我最后的盾。” “明白。” 墨绿窗帘被年轻人伸手挽开,金色流苏滑过手背,高昂的嘶叫盖得文森特一头一脸,人的吼音却还是更突出,它恶毒地钻进脑膜,滑溜溜地流转: 1 ”安拉在上,奉安拉之名,以及奉安拉的使者之名,愿安拉使亡灵蒙恩及安宁。你让黑夜变成白天,你让白天变成黑夜;你让亡灵变成生者,你让生者成为亡灵,你慷慨地赐予你所喜欢的人支持。” “安拉,我们的安拉啊!我们的安拉啊!我们的安拉啊!” 于是文森特又嗅到战场冬天沿着树枝爬起冰壳的冷冽,什么都无需多言,异教徒的传教士和女巫是一样的,开肠破肚挂在树上,他们没有主的恩泽,烈火之下无所逃脱。 他猛地站起,瞳孔里有黄昏的橘红。 那是怎样的一条街道啊,木制的平房里还在不断窜出一张张狂乱的面孔,他们为将殉的道在飘荡,脚步不稳骨碌倒地,被追赶的人狠戳在心脏上,又呸一口唾沫。 有武器的搏杀,无武器的向前冲踏,嘴巴里却都高声唱诵:“安拉与你同在。” “杀了他们。”文森特用的是一个肯定句。 追赶的人当中穿无袖的一个胡子大汉揪住一个带兜帽的瘦鬼,扯下来一看还是个脸颊凹陷的男孩,和他脸一样大的拳头砸下,鼻梁到颧骨立即飞出一丝血线,鸡蛋壳磕碎在邦邦硬的石头上,五官稀烂。 人群看见马车,都围堵过来,原本就被压缩得很小的一团当中,每个人的空间更逼仄了,文森特看到持着长戟的民兵抬起手臂,筋骨发力,几乎幻视一蓬红花炸到脸上,然而没有,骑兵才有这险恶狰狞,没有马做不到这样的快捷狠戾。 有人来爬马车,车夫被撕扯,也拳拳到rou地给对方回应,那人牙齿跌落,依然锲而不舍地说:“……真主的引导……才是正导……” 1 “你的真主……”年轻人咀嚼了新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