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徒
讨厌的三件事之一就是和这种上位者打交道,假装得彬彬有礼,却自豪于自己的权势地位,以一种帮助的姿态来施压完成自己的目的。 “沉默不是个好习惯,”他松手,“请坐吧。” 这是个难缠的人,文森特没有就近落座,而是选择在长桌另一头正对着他的对面位置,只有两个人用餐,但桌上摆了完整的十套餐具,铜制刀叉勺在碟子两侧的白衬布上一字排开,一套足足十三件。 崭新的铜有堪比黄金的光泽,不同大小的汤匙各有用处,浓汤是一把,甜点是一把,其余的文森特认不出来做何用途。他对刀倒是有独到的理解,桌上四把刀在进餐时切rou,锯开面包,破开圣女果,片薄洋葱;他往日还在战场时,桌下也备四把刀,斩马,刺杀,削剥,拆撬;这么一看它实在是一个完美的工具,更准确来说是杀伤上的完美,它改造不合宜的,使它们重新吻合在别处,但是谈到拯救,单有它却大概率处在毁灭的边缘;叉子作为餐具也实在是少见的事,一般平常的叉子只有两个刃尖,这些都是三叉,在某些传教士看来,它简直是“魔鬼的奢侈品”。即使备了,大多数时候都是小小的一把,贵族们用来吃糖果的。 1 碗碟闪光,表面花纹瑰丽,它同样骄傲地为主人财力注脚。 远些的食物且不论,单说最近的一个果篮,葡萄是莹润的浅绿色,表皮微黄的无花果与霞红石榴在侧边拱卫,柔软的蓝莓和覆盆子下面垫着柑橘苹果和桃子还有新鲜大枣点缀在里面,枸橼的香味与它们纠缠在一起,一些刻意留出的植物枝叶伸出藤篮,这就成为宫廷画师钟情刻画的静物画对象。 面包是过细筛的白面与黄油混合发酵,对半切开摆放在细腻的骨瓷碟里面,表皮酥黄,葡萄干与一些碎核桃在剖面斜插着,比他过去常吃的干涩有酸味的黑面包连孔洞都要均匀一些。 “请吧,你不是饥饿难耐了吗?”对方已经拿起刀叉,语气自如地使唤人,“麻烦把那只羊切好,我不擅长对付过大的食物。” 文森特是用刀的好手,也熟谙许多动物的骨骼与筋膜走向,烤羊去头打开腹腔,厨师把它摊得很平,在羊身的几个肋条空隙与后端肌rou落刀划开,腿上也改刀确保烘烤均匀,光亮的油膜熠熠生辉。 沉默片刻,文森特还是起身,平稳地说:“愿为您效忠。” 他下刀的动作利落,又是双手通用的人,还问起选择什么切法:“带骨拆离?还是剥下所有能剥下的rou?” “越细越好,我想看见码放整齐的rou块还有它完整的骨骼。” “我的手指会对它有所触碰,您会因此丧失食欲吗?” “我想我能忍受你的,”对方“呲”地一笑,“请。” 1 文森特目光所及之处没有任何能平铺这副羊骨的器具,烤羊本来的器具他要放羊rou,其他的汤,甜品,他不怎么想破坏它们和谐的模样。 “骨骼我直接码放在桌上您介意吗?” “哎呀,你可真是个谨慎的人,我喜欢这一点,你放心好了,它就使用这一次,这一餐以后会立刻丢弃。” 厨师的手艺非常好,羊rou外层酥脆,内里汁水充盈,没有出现烤得过干导致rou沾在骨面上难以取下的情况。 他很饿,嗅着香味手甚至有点颤抖,片刻后却稳定下来,那是千锤百炼以后的杀戮本能,呼吸,心跳都缓慢下来,全神贯注。 在颈骨末端,打开的胸腔两侧上端贴着的肩胛骨,还有它最下缘两肋中间的那节脊骨,接触盆骨的那节脊骨,盆骨与羊的第一节腿骨之间下刀,切分六个大组; 还保有分层形态的肌rou,软骨,烤化了的脂肪上粘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