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升(待增改版)
当独属于太阳的那种金色光芒铺陈在眼前,文森特畏惧地眨了眨眼,脚步停滞了。 走在他前面的人察觉到他的迟疑,转头去拉他的手:“怎么了?” 年轻人贴过来,文森特低下头看脚底的土地,深黑色,星星点点沾在鞋的侧边,火药似的。 不起眼,很危险。 肥沃,厚重,埋葬和新生都在里面发生。 “我们还没有到斯里曼。”文森特说,他的汗毛根根竖立。 他该死的感官总是能把一些并不存在的东西具体化传达上躯干,这使得他对人的初始判断有一个多出来的纬度,或者说是直觉的进一步延伸。 这种方式下很少能接收到愉快的信号,文森特的脑海会出现各种动物来对标,这时是蛇的光滑鳞片还有绞杀的残酷,压断猎物肋骨,咽喉,内脏挤压变形,血腥而自然的杀戮。 世道总是这样的,充斥压力。 “对,但我们要见一个人。”对方抬手拍了拍他的头, 文森特很早以前就杀死了自己的好奇心,只剩下保全自己的本能,这或许是某个权贵,某个和自己一样的恶徒,但都没有疑问的,他肯定也要被身边的上戴上镣铐。 他想起东征中路过的某个城镇,除了和异教徒的厮杀以外,其实它可以算一段不错的旅途:他认识了一个耍猴人,耍猴乍一看,猴子非常可怜,戴一顶尖尖的旧毡布小帽,穿可笑的小衣服,不停地被鞭子恐吓,做一些滑稽的跪拜,玩球的动作,骑粗糙的小独轮,换面具。 培养一只耍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从猴子很小的时候,一岁多,教它学习各种动作,猴子是很有灵性的动物,它像人,只有呵斥和威胁是教不好的,不断重复教导,奖励,惩罚,教导,惩罚,奖励,它们同样感情丰沛,和主人朝夕相伴,会邀宠,会大摇大摆上桌喝人的酒水,钻进被窝里一起睡觉。 耍猴人和普朗人一样,经常四处流浪,人们看他们取乐,但也拒绝和猴子同住,觉得他们不洁,下贱,不务正业。 但是猴子们在耍猴人的照顾下,其实比很多人都干净,它们定期洗澡,抓虫,因为一旦生病,面临的就是死亡,他们的主人也是身材矮小的,像一只大猴子。 文森特恍惚间觉得自己也是一只猴子,他的主人拉着他去表演,事后睡在一起,然后经过荒野,去下一个村庄。 快乐吗,应该是快乐的,因为猴子不懂世道,假如主人先死了,猴子会围在他的尸体边很久都不肯离去。 “嘿,”年轻人戴好面具,“你在想什么?” “猴子。”文森特说。 马车停在一个生满草的缓坡上,车夫解开挽具,拉起缰绳带它去一边吃草,而他们沿着被人为踩出来的曲折小路慢慢地走,昨天晚上刚下过一场雨,鞋面很快染上湿意,文森特不甚在意,年轻人也没有抱怨的话,只是继续问他:“为什么?” 他们前面有一颗开花的椴树,枝繁叶茂,高大笔直,文森特注视着它:“因为我想当一只猴子。” 四周很静谧,所以年轻人的轻笑声也很清晰:“不听不看不说,确实很好。” 文森特不再搭话,只是感到有点冷,他的关节隐隐作痛,贫困和饥饿会催生疾病,一起折磨穷人,向上是没有通路的,向下却有无限的摧残。 马车里的对话并没有过去很久,海因利希趴在他身上只是几天前的事。 文森特当时也静静地与他对峙了一会,缓慢地眨一下眼睛:“是的。” 海因利希笑了:“天啊,你真冷漠。” “我可是主动献身啊。” “您很尊贵,我没有资格玷污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