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顺着王也的视线看去,只见一片白茫茫弥漫的风雪,棕熊爬过遗留的两串深爪印,也很快被新的积雪覆盖了。 “可我们不能总是这么躲下去。”倒腾到新地点,张楚岚颇觉受不住了才讲。他毕竟是对穿伤,胸膛又是脏器集中的部位,血管也多还有大动脉,究竟不知伤得怎样,两人谁也不敢瞎扒开看,如今体力一消耗,才自觉之前有些盲目乐观。先时,他就自以为精神健旺,强过王也,不过看来还是一靠心怀打开,夙愿得偿,二则被顾惜得好——倒是他不识好歹了。这一路王也一不再背他挪动,才晓得自己真成了个重伤患。 “你冷吗?”王也则是敞开自己前襟,想来帮他捂热。张楚岚从他表情里知道了自己脸色有多差,而王也的怀里也不剩多少热度了。 在背风处互相搓着身子,好歹缓过来一点儿,张楚岚就再次问:“那头熊,你是放不倒的是吗?”从他这设问句的问法就听得出,他对王也剩余的战斗力估计也是有把握的。 “术士的手段暂时没法用,用完我就自己先瘫了,自寻死路,至于太极么,那玩意儿只是看着柔,其实打出伤害很需要肌rou发力的,你看那熊那么皮糙rou厚,我看……悬。”果然,王也就第一次开诚布公了自己的身体状况,印证了张楚岚的预估。 “跟我想得差不多,”他咋了咋舌,“照你说的,它吃不饱就在附近到处打转,我们和这么头饿疯了的野兽共处,老地方不能回去,吃的得现找,还不一定找得到,打一枪得换一炮……”看了一眼王也,“这不是把人往绝路上逼么?” 就见王也张嘴:“我还能算——” 张楚岚就像早防着他这一手,豁然打断:“我说道爷,你的神通是用在这种私人琐事上的么!” 王也眉眼一弯却笑了出来,戳住了张楚岚鼓起的腮帮,语气也是带笑的,只是觉得很有趣,戳他:“你再凶我一个?” 张楚岚闷头倒下,不想理他。 “你脾气越来越大了。”就听见王也故作惊诧的声音,疲惫极了,不多时,睡意袭来,只觉一双冰却不知怎地又盈满暖意的手将他头从一处托到另一处,枕着了柔软极了的东西,半梦半醒间传来辨不清是真是幻的话语,“没有我,你自己能撑几天呢楚岚?” 也许这就是上天对他的报应来了,惩罚他曾把最好的东西捏在手里,却不懂珍惜。想来他这么一个心思七扭八扭最不坦诚的人,遇上王也这么个一条肠子通到底最肯坦诚的人,而王也又这么肯监督他、引导他,把他当成自己的责任,对张楚岚是某大有幸的事情,可此时也是最不幸的事情,因为坦诚的人坦诚起来,连他预备为你赴死了也不瞒你,张楚岚就眼看着王也当他面儿做准备,觉得一切都很荒诞很不真实。 他们仍没有一个人谈到“死”,最多不过张楚岚抽风地来了一句:“是不是老天爷看我对你不好也生了我的气,要把你收回去了?” 他这句来得很突然,明明这两日默看着王也和死神抢时间似的争分夺秒给他囤口粮,就话也不说,比尊石像不灵活多少,却一开口原来就等在这里,有点平地惊雷那效果,炸得王也动作都暂停了,就对着地面长考了几十秒,都没想得出该回什么,只叹了句:“傻瓜。” 他可从来没打算做张楚岚在冷漠世间唯一的快乐,做他的光什么的,王也是这样想,别看如今他对张楚岚看得十分重,整个围着他打转,但那细究起来是时势决定的,他自身的问题也推着他往这个方向发展,细究就是,张楚岚不是他的全部,甚至不是占据分量很大的一部分,他很爱他,是他教会了他爱,但那又怎样呢?他也爱他的家人,那并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