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闲人
上摸,蒲白停顿了两秒,还是坚持着先去洗脸。 后台狭小,不够放水池,因此大家洗脸都是绕到后门外的水管处。厂房外月明星稀,掺杂着狗吠与鸟叫声,蒲白弯腰撩水,听不清周遭动静,待油彩油膏都洗净,他正欲伸手去拿汗巾,后背却忽然被搭上了一只手—— “谁!” 蒲白着实吓了一跳,猛地转身退开一步。只见康砚手中拿着他的汗巾,背靠水池看着他。 他随手转着那方汗巾:“洗个脸都这么入神,练功怎么没见你多下功夫。” 夜色将蒲白的瞳孔颜色衬得更深,连眼白都快要不见,他盯着康砚道:“班主,劳驾把汗巾给我。” 康砚对他此时的眼神感到新奇:“过来。” “我给你擦。” 见蒲白不动,他低低笑了起来:“怎么,觉得我说的不对?蒲白,你是不是觉得杂工的位置烧屁股,坐不住了?学了仨瓜俩枣就想登台,你让你师父的脸……” “是我自己要上台的!不关得叔的事。” “你说什么?” 冰冷的水珠顺着蒲白的下颌流下,竟让他在夏夜感到了一丝寒意。 他已经不敢看康砚的脸色,踉跄着后退一步想跑。康砚怎会给他逃的机会,手掌铁箍似得捞住他,力道恐怖到让蒲白以为手臂会被折断,痛叫出声:“啊!” 康砚一把将他掼到铁皮墙上,掐着他的下巴强迫他看向自己:“小草,说什么呢?” “一口一个得叔叫着,这些年他教你什么了?我告诉你,岑何得能耐大着呢,枯树到他手里都能开出花儿来。至于你现在为什么是这个德行,自己琢磨琢磨吧!” 蒲白全身都隐隐发起抖来。 他的叛逆在康砚眼里可能毫无预兆,可自己心里却门清——如果再不趁这次摸清班主的态度,他可能会连十天后的最后一次机会都错失。 “难道不是你一直不准我上台吗?” 少年的犬牙在月色下泛着湿润的光,蒲白反握住康砚掐着他的手,咬牙道:“班主,我已经十五了,别的学徒学两年就能上台过场,可我呢?我从小就跟着你了,凭什么不让我上台!” 康砚被这番明显压抑许久的真心话激得双目发红:“你也知道你从小就跟着我!” “是干点杂活累着你了,还是吃白饭噎着你了?我给你当闲人的命,你非不要是不是?” 闲人。 这些年,他在他心里竟只是个闲人…… 蒲白大声喊道:“我不要!” “好。”康砚点点头,面部肌rou微微抽动,露出一个阴冷的皮笑rou不笑来。 这代表他彻底被惹毛了—— “老子今天就给你找点事干。” 他按住蒲白的后颈,像制住一只不听话的畜生那样把他往隔板间里带。厂房深处,排练还热火朝天地进行着,四面铁皮都回荡着台上的锣鼓声。 岑何得的背影在蒲白眼中一闪而过,他没有开口喊他。 他很少在康砚手中挣扎,可今天却像是疯了,隔板间的门被砰一声锁上,后背抵上墙面的那一瞬,他也张口用力咬住康砚的虎口—— 血腥味充满口腔,带着说不出的酸苦,恶心极了,可他还是没松口。 康砚那么喜欢血,他要让他好好闻闻自己的血是什么味道。 可接下来,青年的动作却让他始料未及—— 康砚一手掐住他的脖子,将被咬的那只手生生从他口中拽了出来! 皮rou撕裂迸溅出的血珠在少年脸上留下一朵瑰艳的花。蒲白睁大眼睛,像被剥了皮的青蛙那样只剩下本能的抽动。 而康砚沉重地呼吸着,盯着那朵血花的目光越来越像一只野兽,直到真正撕咬上去—— 他咬上了蒲白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