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坚】伥鬼（贰）（/）

    “没想到，孤也会有需要你庇护的一天。”

    又是在一个冬季。

    一向战无不胜的君主，在这个寒冷的季节，迎来了人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惨败。当将军在帐外迎接他的时候，他已不再是初见时那般意气风发的模样。蓬头垢面，衣冠不整，遍体鳞伤，世间一切形容落魄的词语似乎都可以套用给此时的他。

    可怜。

    他竟然觉得他的君主可怜了。

    将军将重伤的君主扶下马，抱回营帐。他的情况很糟糕，浑身上下没一块好rou，若不是头上还戴着主帅的头盔，还以为是哪来的逃兵，在血海尸山里捡回来一条命。

    “……大人，你还好吗。”

    将军问出口时，才发现自己说了一句废话。以君主的性格，就算是身体机能再崩溃，他也不会说一句难受出来。他是一个要强又撒谎成性的人，只允许他担忧别人，不允许别人为他cao心。似一头山林中的野兽，永远默默舔舐自己的伤口，不让其他掠食者和猎物知道自己的痛苦。

    “不太好。孤……有些累了。”

    可出乎意料的是，一向强撑的王，这次却说了实话。不，也不完全是实话，他现在的状况……根本不是一个累字可以形容的。

    不光是身体上的，还有心灵上的。甚至是，作为君主的生涯上，都有着堪称惨烈的伤痕。对于他这种前半生一帆风顺的人来说，未免有点过于残忍了。

    将军为君主抹去嘴角的鲜血，用自己的衣物为他包扎流血的伤口。随后，又将他抱到炉火旁，以免他被寒冷的天气夺走生命。

    “道明。”

    虚弱的君主将一只手搭上将军厚重的衣装，似乎是想把他搂过来。

    “你可以抱抱孤吗。孤好冷。”

    “……好。”

    他将他揽进怀中，就像抱着自己的孩子一样。尽管，他真正的孩子是被那人间接害死的。可要真的说他有多少恨意……实际上，他从来没有憎恨过这个在他一无所有时给予他容身之所的人，将军早已习惯了作为一个工具活着，在他看来，自己作为人的价值，是远远不及自己作为臣的价值的。

    不知在火堆旁过了多久，将军怀中的君主才渐渐从近乎昏迷的状态中缓过来。而他醒来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吻上了将军的唇，一如他们第一次见面那般。

    “谢谢你，道明。”

    只是，这次他并没有过久的缠绵，只是蜻蜓点水一般，轻轻地亲了一下。

    “现在的孤，已经是一无所有了。”

    “如果硬要用什么东西来报答你的大恩大德……道明，你看孤的身体，足够吗？”

    君主握住将军的手腕，再次放在了自己温暖的胸膛上。他早已习惯了用身体去取悦臣子，只要他们能够给他想要的东西——土地，金钱，能力，忠诚，甚至是命……他从来不否认自己的行为和娼妓别无二致，可如果这位娼妇是为了天下苍生卖身的，那他身体上的受辱便是可贵的牺牲了。

    只是，这次的献身，或许并不是为了国，而是为了自己那点被压抑已久的私欲吧。偶尔也让他自私一次，偶尔也遵从自己的本心一次……

    尽管他的内心从来不想承认自己确实爱着眼前人。并不是因为猜忌或是蔑视，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