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酆白露素材有美名。 不是博闻多洽,便是气度如虹,种种言辞,难以统一。 他如今正是如日中天,声望如炬,有的是人赞他多种好处。这是极自然之事,人人都爱锦上添花。 便是为了显得不如何谄媚,总在美言后谈论一二缺点,也不过是“优柔”一类话。 这很伤大雅么?优柔无异宽容,慈悲是如此上上佳的褒扬。酆白露如此费心绸缪自己的名声,以至于便是人人皆知的错处,也是好的。 秦晔在他身畔多年,自觉相较他人,还算懂他。 酆白露如何柔淡庄重,坚贞不改;抑或如何并容徧覆,温良恭俭,皆是蒙着云雾。 他的心仿佛是真的。可他终究非是人身,想做得好,总多些琢磨。琢磨得多,便难免有些假。一般人难察觉,然而秦晔看得出。 秦晔怜惜他。 倘若他生来便是人,何必学人。 纵使心有百转思绪,表露却是谦顺。谦顺虽被人夸耀,实际总是吃亏,酆白露也是吃了多少苦头,才到如今。 又因多年来酆白露仍不曾真正自如,他的怜惜心便也不曾改。 若旁人得知,还不知道秦晔身上要多添几重笑柄:他秦晔如今如何、酆白露如今又如何?后者已是权柄滔天,轮得到他个混不吝怜惜怜爱? 秦晔对此有准确预见,未免闲话纷纭,又为着自己那点羞耻心,从不对外人表现分毫。 他只是总宽容酆白露。 恼恨时他想着白露的好处,满心眷恋时就想着他的坏处,只顾爱、只顾恨,他都做不成。他要被心魔撕碎。 因此所谓‘宽容’者,不过是不要去想种种前尘,只顾眼前。 …… 秦晔虽不曾沉湎风月,同酆白露纠缠这许多年也没少做这档子事儿。 他自认也非保守之人。吻酆白露的唇他怡然自得,替酆白露吹箫也不叫他为难,可酆白露…… 他知道许多人——同白露修为相近的那些,早已不行鱼水之欢,不过神交而已。他二人于其间,已算异类。 只顾rou体欢愉固然说出去被人笑话意志不坚,他却还寻思着以神交代替双修之人才是渴色异常。 他同酆白露只神交过一次。那时二人正是情意切切,感情甚笃,叫秦晔说,简直是再不能更好了。 那是多么可怕的一小段时间!明明他的衣衫一件未褪去,只拥住白露,最近不过耳鬓厮磨。 可秦晔却恍然然觉察一件事儿:他被酆白露扎穿了。 他的千百思绪,百般过往,种种种种,展露于人前,不过是一处甬道。一只别样的xue。 他仿佛是表现出非常不堪的自我。人愈长大,便愈不坦荡;便是小事也要遮遮掩掩,假若过往不堪,更是恨不能一刀两断,半点不愿为人所知。 秦晔虽不到如此地步,仍旧不愿酆白露见到他幼时光景。——他不觉得自个儿可怜,也不在乎酆白露是否怜悯,却万分不愿他因此伤神挂怀。 然则事与愿违。 在这断不开的灵念交融中,正是酆白露先阅览尽他生平,如幽魂般凝望他一切:五六岁时谄媚讨食、吃生腐烂rou,风餐露宿,窝在树下,缩成破庙里一团。受过人家的好意,也受过人家白眼;再大些时做尽活计起早贪黑,装傻充愣做最好使唤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