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炼狱无边 上
现了。 远远的,比最开始的时候还要轻微,几乎听不不见。 秦晔立时僵住。这不应该。 他现在必须选择是回头看那条河流,还是继续盯着这个塑像。 外围的花瓣伸展得更开了一些,如果不是他一错不错地盯着,根本没有办法发现。里头还是连得那么密,看不出是否有所改变。 水流声音就这么细碎地侵扰他的耳朵,秦晔权衡一瞬,仍旧没有挪开眼神,提起脚,往后又退了一步。 水流声稍微大了一些。因为逐渐激烈,听起来有种潺潺的呼吸感。——倘或一个人很轻微、很绵长地叹出一口气,便是如此。 秦晔不由得松一口气。至少这一次的河流遵从了自然,因为离得近所以听得见极符合常规。 眼前的塑像微微有些变动。因花瓣是自然生长,朝上、朝下、朝里,朝外。向不同方向长去,便使塑像隐约换了动作。 ‘白露’似乎逐渐收拢双手。两笼广袖离得近了一些。 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因他动作同衣衫的遮掩,秦晔无法窥见酆白露自鼻尖至腰腹的一切景象。那些地方难道没有改变吗?又是如何变化呢?花朵伸展还是聚拢,旺盛蓬勃还是消亡,秦晔均不知晓。 塑像暂且未发难。 秦晔问自己,是回那要把人溶掉的河流、亦或是飞奔过这处塑像,去更远的远方?这里的东西常理推断不能,前进、后退,滞留原地,他心里无定数。 穹顶的光亮暗淡了一些。那一轮白色的圆仍不变。 因不知道亮从何来,自然也不知晓为何而暗,秦晔正是在日光渐散那一刻做出决断,双足蓄力,飞奔前去。 他几息间窜出去十数米,水流声却穷追不舍,愈演愈烈,难以平息。 哗啦——哗啦——哗啦—— 一声声追着他如擂鼓,他愈快,水声愈近,轰隆作响,若回头看去,想必是巨浪翻腾,橙黑蔽日的一片。 秦晔心道吾命休矣,足下功夫好歹未停,仍是跑得飞快。一阵滚热汽渐渐贴着他后背来,哗啦啦的水声贴着他后脑追,呜鸣着,简直似风声。 在被水浪吞没一瞬时,秦晔正好抵达塑像脚下。 烫热的疼痛将他淹没,又高高把他掀起来,顺着浪流至半空中,他正对上‘白露’脸面。 那两笼袖已垂至腹间,塑像下半张面孔也终于清晰可见。 仍旧处处是黑花团簇,唯独口唇一片模糊,边界未明,是血淋淋绽红花。 那红花顺着唇虫豸般蜿蜒下漫,如血液般延展,越过下颌脖颈。 秦晔见‘白露’素手交握,在眼睛被灼烧腐蚀至看不真切的前一刻,瞥见里头紧紧捏住一个人。 皮也没有、rou也凌乱,半个身体还起伏着,将死而未死。断掉的半截身里淌着血,滴滴答答,碰触到那双手,便开出一朵红色花。 ——同它唇上一般的红花。 他重重坠在水浪之中,塑像低着头颅,仿佛极悲悯看他。 河水被土地咽下,待身体触及到松软红土时,秦晔才赫然发现。 回头已无岸无河,正是一片绵延沃土。 那一片滔天橙海,已然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