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他带着乾净的鞋走进来
仓里的灯火很低,低到只能照见桌面,照不见人的脸。顾巡坐在桌边,名册摊开,笔放在右手边,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门外那人走进来。 衣襟乾净,鞋面无泥。这种乾净在河镇很刺眼,刺眼到你会本能想知道,他一路走来,是谁替他避开了水坑。 顾巡没起身。 他甚至没看来人,只看着名册那一页空白。 柳听雪靠在门边,没有动。她的眼神像在记一笔帐,从鞋面记到袖口,从袖口记到那人的呼x1。 我把门阖上,落闩。 声音不重,仓里的空气却像被锁住了一截。 那人先笑,笑得很礼貌。 「将军。」 我没纠正他。 他又看向顾巡,笑意更深。 「顾大人。」 顾巡这才抬眼。 「你是谁?」 那人拱手,礼数做得足。 「杜延的上头,不敢来。」 「所以派我来。」 他停了一息,像在挑一句最不会惹祸的身分。 「我姓沈。」 「沈衡。」 柳听雪的眉尾动了一下。 「沈家?」 沈衡点头。 「河运商会的帐房,名义上是我家在管。」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等於把手伸进每一段水道,m0过每一笔油钱,掂过每一次补贴。 顾巡把笔往前推了一寸。 「名册翻页的声音,是你让人传出去的?」 沈衡笑。 「不是我。」 「是河自己传的。」 我走到桌前,手指轻点名册空白那页。 「你来得很快。」 沈衡回得也快。 「因为你站在灯下。」 「站得太直,会b人跟着站直。」 他说完,视线落在柳听雪身上。 「柳姑娘也辛苦。」 柳听雪不回礼。 「我不辛苦。」 「我只怕你们太舒服。」 沈衡笑意不变。 「舒服的人,不会来这里。」 我看着他。 「你来这里,是要选名册第二个名字?」 沈衡把手cHa进袖里,慢慢吐出一口气。 「我来谈一件事。」 「名册第二个名字,写谁都行。」 顾巡抬眼,语气冷。 「写你也行?」 沈衡点头。 「行。」 顾巡的眼神更冷。 「你以为我不敢?」 沈衡看着顾巡,笑意淡了一点。 「你敢。」 「所以我才来。」 他转向我,声音放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