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舟（上）

沉甸甸的历史参考书。

    心思一边记诵遥远异地上演的史实脉络，一边盘算自身尚未遗失的筹码。他手上的选项不多，中心分发给各人格的提神药物若摄取过量，会有暴毙的风险，弄不好还会拉着整个r0U身一起陪葬。如果趁意识清醒时，故意做出危害R0UT的行为，到时候得面对的惩罚会是b人格升级更加可怕的处分——除安提喀斯之外，没有人格会受到影响，就算他们再怎麽罪大恶极也是。作弊或窜改分数则是痴心妄想，中心未曾有人办到，胆敢以身触法的人格全会被送去升级，没有第二条路。

    书页上的文字撕扯着他的视神经。他没办法控制自己何时在这个身躯里醒来，何时又被驱逐到外界的光亮之外。他是一片飘在空中的落叶，任凭风吹雨打定夺他的走向，直到坠落地面，瓦解成一滩烂泥。

    他的手指跟随着视线抚过方块字下缘，彻彻底底机械式的举动，他就这样一动也不动地扫描过所有文句，一行接一行，一页翻过一页，恨不得把这些字全从书上拔下来，碾碎於掌心。这些字、这些书——Si光了就没他的事了。他猛地揪住纸页，装订处耐不住蛮力而崩解溃散，他用汗Sh的手撕下它们，r0u成一团扔到座位边，不在乎别人捡到了是否会怀疑这是承接过谁的眼泪。他对他们的恨意胜过泪水。

    他们不是同一对父母生的吗？安提喀斯边想边抹着泪。他们跟他一样不都是28吗？但他Si了，他们也不会有任何感觉。

    这是霸凌，他想。这是歧视、这是欺压、这是殖民。

    这是谋杀。

    安提喀斯撇过头，狠狠瞪向自习室墙上挂着的一幅巨大的艾格雷辛肖像。孤灯下，安提喀斯侧脸的影子笼罩在这位人格自造之父身上，居高临下压制着他。

    ——除你以外的所有人全是你的竞争对手。

    每位中心里的学生都听过，艾格雷辛将人格自造术b作一艘专为菁英打造的诺亚方舟；他当年是如何陈述这项见解，安提喀斯已无从得知，不过他很清楚艾格雷辛的後继者是怎麽看待、甚至划分可以进入中心与不可进入中心的孩子。

    当平庸的洪水席卷世界，低劣的遗传特徵挟数目优势，代代挤压优良基因的生存空间，人类这万物之灵的生命活水便会遭受严重的杂质W染，退化得是非不分、禽兽不如。要想扭转劣势，JiNg神层次较高的人就必须挺身而出，维护自己的同类，也保存足以滤净杂质的JiNg良幼苗。

    人类的乌托邦就靠这群方舟上的孩子。即使通往乌托邦的旅程上难免会走一下弯路。会产生一些微不足道的损失，一点公式调整上的误差值。中心教导员以及学生家长付出的努力，无一不是为了守护这些稀世天才，以重新再创人类文明的高峰。

    就让你们看看吧，安提喀斯在心底默念，你们想在这艘船上找到什麽。你们带给这世界的是菁英还是疯子，是解药还是瘟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