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当习惯于在一种状态下生存,改变现状无异于切除身体的一部分。 月见长年累月在覆满伤疤的皮rou下,把自己一颗易碎的心裹藏起来。伤疤是他的软肋,也是他的盔甲,别人的眼神看到他自动挪开以后,他的这张脸上有更多喜怒哀乐的自由。 毁容已经成了月见根深蒂固的成长因素,他的出生,他的过往,他的经历,他的痛与泪,悉数囊括在这些疤痕中,这些扭曲的痕迹,是记载他的历史书。 傅应喻的提议,让月见再次认识到自己的渺小,原来他撕扯着鲜血的人生,于别人的眼里就是需要抹消抛除的脏东西。 不要,月见拒绝褪去自己的外壳,就算他作茧自缚困死笼中,他也不要去将自己完善成常人眼里更好的样子。 毛毛虫破茧成蝶后,失去了厚厚一层铜墙铁壁的保护,飞翔于天空中,无非是给蜘蛛螳螂等更高一层级的动物,提供能够吮吸汁液的猎物。 蝴蝶太弱小了,短暂的一生,绽放后面临的便是围猎,枯萎,陨落。 外面的日头正盛,艳裂的阳光透过树荫缝隙撒到月见的身上,看起来他身上似乎有点点灼痕,被撕扯成了一片一片。 风声掠过,吹得树梢沙沙作响,月见沁出的冷汗拂得心里透凉,他把身体蜷缩起来,抱紧了自己,犹如幼年时期接受虐待时那样,将自己变成自己最牢固的后盾。心底那个逆来顺受无助孤独的小孩,又在他体内复苏了,或者说,从来没离开过他。 狭小阴暗的筒子楼里,月见对着歇斯底里的疯女人,无计可施。一日复一日地,向上天许愿,要是有个白马王子救他与水火之中就好了,谁让他脱离苦难,他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可以。 是傅应喻牵着他的手,将他带离了窘迫。可惜人生不能在某个固定的片段停止,人类的欲望会无止境放大,获得了基础生存保障的生活后,想要与别人产生连结,想要爱,想要被爱,想要肯定。 想要被他人无条件地接受。 傅应喻让他去做手术,就是让他内心的那个小孩,永远关在不见天日的牢笼中,如果不能拯救过去的自己,那现在的自己存在有什么意义。 月见打开手机屏幕,展盛嘉的消息使信息图标闪烁,而月见的关注点在边角的电池图标上,剩余65%的电。不够充裕,但足够撑过今晚,而后呢,他能去哪里? 手机光亮熄灭以后的屏幕,映出一个刚才开始就跟踪着他的人影。分明是有些炎热的中午,这个天气里仍然戴全帽子墨镜口罩的人,不用想就知道是谁,上下都写着掩盖身份,颇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 “大明星是被狗仔跟踪习惯了,想用反跟踪练练手吗?你那身打扮也太刻意了。”月见猜测着现在会不会有娱记偷拍他和林悬的会面,隔天看图写作文变成当红明星遇见过激粉丝,他顺势大出特出一把名气,有无数的人关注他,对他口诛笔伐。 想想万众瞩目的感觉而已,事实上月见知道,傅应喻的办公楼附近,一直有人盯着清理过。媒体的本质也就是权势之人的喉舌,控制想发些什么,不发些什么,容易得很。 林悬手里拿着两杯咖啡,他递一杯到月见手里,月见偏过了身子没接,林悬便将咖啡放到了月见蹲着的座椅旁。 “见面礼,就这?”月见带有不屑地摸了摸尚有余温的饮料,一看就是商店买的快餐品,不是出自傅应喻的藏品。傅应喻从来不会让工业化的速溶产品入口,傅应喻现在干什么,是彻底对他失望了?还是彻底一别两宽各自欢喜放弃他了? 他接下来的人生,是暴风骤雨中失去导航的孤舟,完全没了方向。 林悬摇摇头,“不是,我已经见过你,很多次了,在你不清醒的时候。现在是你对我的初见面。” “那我是要感谢你没在我意识不清醒的时候将我杀掉吗?很巧,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