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父与子
平声调依旧不高,捏住阎廷芳下巴的手指却加了两分力,“你是自己喜欢他,就不要说为我,我不爱听你说虚伪的话,别人可以对我这样,你不可以。继英叫我大哥?那又如何?你是不知道他爹和姓苏的狗杂种暗中勾结,背叛我把我害成了这样?还是不知道他那更亲的亲哥哥,作为我的上一任夫人,居然不声不响地离家出走,让我找了半年也没找到!害得我名声扫地,成了一大版躺在报纸上供人取乐的谈资!” “干爹,您误会了,我对继英不是、真不是您说的那样。我只是因为、因为他曾经救过我才——” 阎廷芳还要开口辩解,阎希平却是不说则已,越说越生气。他打断了阎廷芳:“他救过你,所以比我更重要了?那时候我正在发烧啊,你不守在我身边,去救他?你分明是不把我往眼里放了,只想着他!” “我没有!” 阎廷芳吼出了声,红着眼,却不知道下一句该接什么。 他是确认了干爹没有生命危险才去的。可这话说出来,干爹也只会更生气。 显得好像是只要没有生命危险,干爹在他心中就得往后排;还有别的东西,更居于他的位置之上。 他清楚干爹的脾气,这一点对方无法容忍。 他瞪着阎希平。揍是不敢的,也不舍得,他只是想堵住他的嘴,一把将他扛走,他总说不过阎希平,也不想再跟他说了。 至于把对方扛到哪里去,不知道,总归是一个叫他没法逞督军威风——也没法逞干爹威风的地方。 “你吼我?” 阎希平不晓得干儿子内心的活动,但他已经足够生气了。 抬手将半杯清水泼上阎廷芳头顶,“你还敢瞪我?兔崽子,你居然敢这样对我了!你是不是已经预谋好了?要造你爹的反——”气咻咻地还没说完,阎希平忽然咳了一声。 而这一下仿佛乐曲的前奏,只是接着从他口中流出的不是音符,是一阵痛苦的咳嗽。 “干爹!”“大帅!”阎廷芳和余副官长顿时受到惊吓般挤住了他,一前一后地严密遮盖了他,好像是要帮他挡住夏夜一丝两丝的微风。一人接过他手里的空玻璃杯扔到草地上,又握住他的手,不断摩挲他的胸口,嘴里说着自责的话;一人从后面扶住他的腰,怕他咳得站不稳,一边轻抚他背部。 被关怀的感觉让阎希平心里稍微平复了些,他直起身,一把推开了阎廷芳: “这会儿不想看到你,你这蠢崽子,你给老子躲远一点。” 他本意是不想让阎廷芳再激怒他,既是不愿在婚宴上发脾气,叫外人看他们父子的笑话,也是不想让阎廷芳被气头上的自己重罚。 只是还有点生气,他说不出好话。 阎廷芳脑中因为自责而混乱,无力深想,望着阎希平生气咳得红了的脸、泛起了水光的眼睛,和水光底下冷森森的眼神,心里本就难受,再又挨了他这一推,还被他这样说,心也跟着凉了。 “对不起,干爹。” 神色颓然地,阎廷芳抹了一把湿透的额发,而后向阎希平行了一礼。 “您别生气了,儿子不打扰您了。” 他直起腰,没敢再看阎希平。 利落地一转身,他果然是大步躲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