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天地落白

小姑娘还是会从不知哪个角落里跑出来，投进我的怀里，亲昵地喊我“师兄”。

    可是现在，父亲再提起这个名字时，我眼前浮现的花花儿是她最后带着哭腔问我：“你就不会累么?你就不怕走的那条路是错的吗?”

    啊，花花儿，我怕，我当然也会害怕。

    可是老老实实做个阴山门主，整天修炼就为了某一天飞升，这样一眼就看到尽头的人生我更加害怕啊。

    也许选择那条路，花花儿和魏朱雀会成为我的左膀右臂，一路纠正我的错误，让我带领阴山八门一跃成为修者前十的门派，甚至前三、第一，可是花花儿，那样的人生，有没有人问我会不会害怕?

    我背对着父亲，长叹一口气，低声道：“花花儿走了。”

    父亲一顿一顿地说：“是、回家、了?”

    我笑了笑，说：“她去了梦寐以求的江湖，不再回来了。”

    父亲若有所思地看着我，直到我再次抬起脚步，从他眼中消失。

    经过曾经老祖居住的院子，我在一块老旧的公告板前站了很久。那上面挂着三个木制名牌，按顺序是问蓬莱，夕羽花花儿，魏朱雀。

    我站在那里看了很久，抬起手想要把夕羽花花儿和魏朱雀摘下来，可手伸到一半却又顿住。

    身后隐约传来了我们当年嬉笑的声音，我们三个捉迷藏，这个游戏被我们玩得和凡人不太一样，可以用上自己学来的各种技巧来躲避鬼的抓捕，而只要是我当鬼，他俩无论藏在哪里都会被我捉到。

    “略略略，魏朱雀你太笨了！才一炷香就被大师兄抓住，我可藏了一盏茶呢！厉害吧～”

    “切，不就是一盏茶，等我学会了这个XXX法门，保证下次连大师兄都抓不到我！”

    孩子们嬉笑的声音在背后逐渐远去，只留下我一个人看着公告板上挂着的三个名牌。因为已经过了百年，上面的字迹已经不如当初鲜艳，我甚至担心轻轻一碰这木牌就碎了。

    “师兄！打雷了呜呜呜！”

    嗯，师兄在，花花儿不要害怕。

    “师兄，那个，这是我做的……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抢！”

    朱雀亲手做的布娃娃啊，是好可爱的猫猫哦?师兄会珍藏一辈子的。

    当人伤感时，叹气都嫌多余。我最后还是伸出手摘下了三个名牌，手掌一握，它们便化作了粉尘随风飘散。

    一名阴山弟子从院外跑进来，禀报道：“门主，生辰宴会已经准备就绪，不知何时发放请帖?”

    我低头看着空无一物的掌心，低声说：“明天，发到你们能发的所有正派手中。”

    “是。”阴山弟子领命退下，但院子里却不止我一个人。

    “真没想到，区区人类也能绝情至此。”一道似男非男，似女非女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看你小子比谁都合适天魔界。”

    我说：“不必了，我觉得当个人比较有意思，当天魔以后做什么?天天考虑哪个天魔比较好吃吗?”

    天魔桀桀怪笑，说：“明天看来你就打算把那些名门正派一网打尽?做的可比我们天魔还大啊。”

    我淡淡道：“我的确是个人渣，但是我既然答应你们摧毁千味琉璃界就一定会做到。希望你们承诺的事也能做到。”

    天魔说：“当然，在我们的王拿走他在千味琉璃界需要的东西以后，剩下来的全都是你的。你就是千味琉璃界唯一的王。”

    我把双手背在身后，抬头看着天空。

    “要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