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不问身分

    雪在下。

    落得不急，却一直下，像有人把天上的灰慢慢撒下来。雪粒细，碰到脸不痛，却会钻进衣领，贴着皮肤一路冷下去。

    山路边已近初春，地气回了一点暖，土里冒出几根刚醒的小草，颜sE淡得几乎看不见。它们伏在雪与泥之间，风吹过便贴地颤，却还是y要往上长。冷冽的寒风掠过荒坡，草尖与雪粒一同抖动，那种矛盾让人心里发紧。

    司夜走在前头。

    他换了路，不走官道，沿着坡地与林隙穿行。雪把脚印盖得很快，这是好事；雪也把声音收走，这是坏事。走到一半，他停了两次，侧耳听风里的回音。

    她跟在後面半步。

    不贴得太近，也不落得太远。每当司夜停下，她就跟着停，连呼x1都会收住一点。她肩头的伤在雪冷里更疼，动作却没有乱。她很清楚，一乱就会出声，一出声就会引来人。

    转过一道低坡，前方出现一座破庙。

    庙不大，瓦片塌了一半，屋脊像被风磨断的骨。门楣上的字早就剥落，只剩几笔墨痕，还能勉强看出是「土地」二字。门口有两株枯树，枝条伸向灰白的天，像两只张开的手。

    司夜走近，先不进门，沿墙绕了一圈。

    他在庙後看到一排旧脚印，已被雪盖了一层。脚印很散，像是有人来避过一夜，又匆匆走了。司夜蹲下m0了m0雪层厚薄，眼神沉了沉。

    「有人。」她低声问。

    「走了。」司夜说。

    他推开庙门。

    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SHeNY1N，在雪与风里显得刺耳。司夜立刻停住，等那声音散开，才把门再推大一些。

    庙里黑，却不全黑。屋顶破洞漏下微光，照在供桌与神像上。

    那是一尊土地公，泥胎木骨，脸已斑驳，胡子缺了一角，眼睛也被烟火薰得发灰。神像前的香炉倒了，灰撒了一地，像一层旧雪。供桌上只有半截破碗，还有一盏早就乾了的油灯。

    司夜把门掩上，只留一条缝，让外头的风声进得来，又不至於把庙里吹成冰窖。

    「坐。」他说。

    她走到墙边坐下，背靠着冷y的砖。她的视线先扫了一圈庙内，确认没有藏人，才把手从袖口里放出来。

    司夜取出火摺子，点燃供桌旁那盏旧油灯。

    火光一跳，庙里的Y影退开一点，神像的半张脸被照亮，另一半还在暗里。那张斑驳的面孔看着他们，像在听，又像在不懂。

    她抬头看了一眼神像，眼神停了半息，随即移开。

    「这里能躲多久？」她问。

    「一个时辰。」司夜答得很乾脆。

    她点头，没有再问。

    司夜走近她，蹲下来，伸手。

    「伤。」

    她沉默了一下，还是把肩头的布条解开。

    血已凝了些，但伤口边缘因为冷又裂开，渗出新的红。她咬着牙，呼x1很浅，却没有出声。

    司夜把药粉撒上去，重新包好。他的手指碰到她的皮肤时很短暂，像怕多一分都会让她误会。包紮完，他收手，退开半步。

    「会发热。」他说。

    「我撑得住。」她回得更快。

    司夜看她一眼，没有争。

    他走到门缝旁，贴着木门听外头。雪声细碎，风声尖，偶尔有枯枝被压断的轻响。更远处，传来稀疏的声音，像人走在雪地上，踩得很散，刻意不连成一条线。

    那声音不大，却让庙里的空气多了一层压迫。

    她也听见了。

    她的背挺直，手又滑向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