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出征
韩信道:“行军嘛,比之在陈仓无事,自然会瘦一些。倒是大王……” “瘦了好多。” 1 “我?”刘邦抬起手,漠然道,“不算什么。”韩信捉了他的手,揉着凸出硌硬的腕骨,心底钝疼。大王如今一点都不随性了,好冷淡。 韩信明白这不是对他的,是大王心里怏怏。他走过去,动作间水波漾开,带来一道热意。他走到刘邦身边,并肩坐下牵手。定定地想了会儿,说,“大王,臣在。” “臣会为大王夺回失城。” 刘邦转头看他一阵,靠过去。韩信下意识地挺直脊梁。刘邦真心地笑了,“将军不必如此紧张。我就靠靠。”他喟叹一声,蓦然放松下来。好像一切都在此刻落到实感,过去的都远去了,只有温热的水汽氤氲在池子里。还有将军。 将军的肌肤也是温热,凭此汲取的温度足以慰藉。 韩信用余光看君主。这个角度他能看见刘邦的肩颈,锁骨凹下去的部分宛如将涸的深沟,现在盛着水珠,总算温润了些。不像先前,苍白得病恹。 他也放松下来,安心地互相依靠。 一柱香后洗完。韩信伺候着擦水穿衣。刘邦张着个手,随他打扮。系腰带的时候韩信比了比,道,“大王真的瘦了,原本不容一掌的。” “什么。”刘邦低头,纠正道,“照将军这么说,我原先岂不是很胖。”他自己比了比,“明明是三指。” “嗳是、是。”韩信微笑,“臣说的一掌是四指。比错啦。” 1 刘邦才发现没拿正式的外服,“等会儿还要见臣下。” 韩信道,“大王一夜未眠,先睡一觉吧。” “将军刚得胜回来,合该议事。” “臣知道。议事上午也可,将士们也需要修整。大王睡一二个时辰,届时臣会喊大王的。” 刘邦被打动了。“将军陪我。”他说。 韩信弯起眼睛。“臣也这般想。” 躺在床上大被同眠。韩信抱住君主,抱抱拍拍。手掌抚摸着肩胛和后背,暗忖一把嶙峋。“大王。” “怎么了,将军?” “大王身为君主,应照顾好身体才是。纵然无甚胃口,也该多少吃些。而且不能光喝那些寡淡无味的。该荤素俱全。” 刘邦笑了,“将军说的是。都依将军。” 1 韩信又道,“大王信我。” “什么?” “臣之前说的。”韩信亲了亲君主指尖,诚恳道,“胜败乃兵家常事。臣会为大王夺回失地。” “……”刘邦搂住他,吻上他额头。“好。” “我信将军。” 韩信抱着君主后背,不再说话。刘邦没睡过几个好觉,阖上眼便觉得困意袭来。他靠在韩信怀里,安稳地睡去。将军轻哼起笛曲。窗户关闭。 倘若汉王有梦,祈愿是一帘轻盈。 一觉醒来,又是旭日高挂,阳光普照。 ………… 堂中。 1 低矮的案侧雕镂驼兽,青铜反射沉哑的亮光。一旁高竿上挂着巨幅的羊皮地图,柱璧烛台火焰摇曳。 刘邦抱臂而坐,鬓边垂下两缕碎发。起榻后韩信侍候他整理衣摆,匆匆来议事,仅正了衣冠,细枝末节未注意。刘邦先环顾了下首,韩信在左下座,萧何、张良、郦食其等俱在。他感到一阵安心。他开口道,“如今局面,不消多言了。” “诸侯之中倒向非楚即汉。向楚者多。无论哪方,都该逐个消灭,以防生后顾之忧。大将军,你以为呢?” 韩信犹豫片刻,道:“大王,消灭一个诸侯,自然易如反掌。然而唇亡齿寒,臣担心消灭后,激起其他诸侯的誓死抵抗。” 刘邦嗤的笑了,“将军意思,是担心他们联合抗我?” “未必无此可能……先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