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告白
外廓勾出模糊的亮。 韩信愣了下,低头看手里的苷蓝外衣。上次刘邦解衣,让他披着回去,他担心这样不好,推辞了。而今汉王的衣袍却在他床榻上…… 韩信又捧起衣裳,动作轻柔地叠整齐。他呆呆地注视着留云的绣纹,只觉得脸颊发烫。悄悄看了一眼帐口,门帘低低地掩着,只有一线日光泄进。 没人会发现、没人会知道。他把脸埋在衣袍里,感到柔软的凉意。 很快地贴了一下就迅速抬起,又做贼心虚似的瞥了眼帐口。布帘边角轻轻摇摆,是风动。 韩信没有闻到特殊的气味,却又感觉似乎有什么香气留存。不知道是不是太沉迷的遐想……他侧首,看见桌案底下放着一坛小酒,红色封纸上墨笔写着“杨梅酒”。案上就是两颗杨梅,还带着鲜嫩的绿叶,像是顺手摘的。 汉王也去过军营外的那棵树下吗? 他下了床榻,把君主的外袍在榻头放好,随后坐到案前。拿起一颗梅子吃了,丰盈的汁水在舌尖绽开,他咽下果rou,不知怎么心里升起隐秘的雀跃和欢喜。 一旁烛台里蜡滴凝固,如同白腻的脂玉。 汉王说晚间再来。韩信收拾心情,先欣赏了一遍兵书,然后伏案处理起军中事务。上午还能专心致志,过了午时就开始心神不定,期待晚间的会面。 帐口的门帘已经拉起,往外望可以看到远处天边的云霞。苍穹下连绵挨着的士卒军帐是黑色,染上余晖之后竟也有了温暖的色泽。直到薄暮冥冥,锦葵石竹似的晚霞渐暗,汇聚成邈远的一脉葡紫。红日坠在群山之外,飞鸟划过天际。 夜色降下来。汉王掀开帐帘。 韩信原本趴在案上,见到刘邦连忙起身,“大王来了。” 说是晚间,现下都入夜了。他从傍晚就急切难熬,真见了人又不知该说什么,只有心脏怦怦。 “嗯,”刘邦道,“让将军久候了。” 韩信发现刘邦重新披了一件外衣,这回是蒽色。 “没有久候……”他莫名大胆起来,大概是果实甜意太充沛给了他勇气,“大王多晚来,韩信都可以等得。” 刘邦笑起来,一眼就看见了摆在榻角叠得整整齐齐的外衣。他勾了勾唇角,在韩信对面坐下了。“早晨一时兴起,来你这看看。结果呢,被你的兵书迷住了。” “所以今晚再来叨扰。将军大才,可否为我讲讲?” 韩信不自觉地端正坐姿,“好、好。”斟酌了一下开口道:“兵法虽短短六千言,但攻据进退、奇袭诡出,无出其中。是以博大汪洋。不知大王想听些什么?” 刘邦道:“兵书我也是翻过的。兵者,国之大事。将军不如就讲讲何以成事。” 这是《始计篇》的开头。韩信极熟,当即道:“国之大事,存亡之道,不可不察。所以经之以五事,校之以计,而索其情。一曰道,二曰天,三曰地,四曰将,五日法……” 刘邦听他一通文绉绉的引申,连忙插话道:“我知道将军月初申了军法。这就是其五吧?” 韩信点点头,“对。法纪严明,才能以正三军,大王